车外已经有人围了过来。
隔着玻璃,我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记者竟然还在拍。有人绕到车尾,举着相机对准撞坏的保险杠;还有人贴近后排车窗,试图拍清我的脸。
我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了缩,额角的伤口被牵动,疼得皱起眉。陈师傅下车查看情况,发现有人靠近,立即挡在车门前。
“麻烦让一让!车里有人受伤了!”
那人退了半步,相机却没有放下。我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荒唐。他们追了我一路,闹出了车祸,如今终于拍到了想要的新闻。
……
青岚项目会议室里,凌轩正在听合作方介绍下一阶段的投资安排。崔扬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走到会议室外接听。不到半分钟,便推门回来,快步走到凌轩身边。
“凌总,出事了。”
凌轩抬起头。
“什么事?”
“陈师傅的车被记者追尾了,姚小姐在车上。”
凌轩手里的笔停住,“人怎么样?”
“陈师傅说她意识清醒,额头出血了,腿好像也伤着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已经报警叫救护车了。”
凌轩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了一截,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会议桌旁的几位合作方代表都看了过来。
“位置。”
崔扬报出地址。
凌轩拿起手机和外套,转向众人。“抱歉,出了点急事,我需要离开一趟。”他看向崔扬,“会议照常进行。需要我确认的事项,接入视频。”
“明白。”
凌轩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让谢涛联系现场,保留行车记录仪和监控。杜宏去处理媒体,别让记者再靠近她。”
说完,他推门离开。走廊里,凌轩快步走向电梯,一边拨通我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姚瑶?”
“凌轩……”
听见我的声音,他脚步一顿。
“伤到哪儿了?”
“额头磕了一下,腿也有点疼。”
“肚子呢?”
我握紧手机:“现在不疼。”
“有没有出血?”
“额头有一点。”
“我问的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我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回答:“没有,应该没有。”
电梯门打开。凌轩走进去,抬手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姚瑶,听我说。先不要下车,也不要自己走动。救护车已经叫了,等医护人员来。”
“我知道。”
“我马上到。”
“你不是还在开会吗?”
“会议有人负责。”
“凌轩,其实你不用——”
“姚瑶。”他打断我,电话那头传来电梯运行的轻响。过了片刻,他才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想麻烦我。”我没有说话,“但你现在受伤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别的事,等我到了再说。”
救护车和交警先后赶到。
医护人员替我简单检查了伤口,建议立即去医院做进一步评估。可左腿疼得厉害,刚试着挪动一下,我便忍不住皱起眉。
“先不要勉强站起来。”医护人员说。
陈师傅正在配合交警处理事故。我坐在车里,额角贴着纱布,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卡布奇诺缩在座椅下面,时不时发出委屈的呜咽。
就在这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迈巴赫!”
“是凌轩的车!”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事故现场附近。几个常年跟拍财经人物的记者,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车牌末尾的几个数字,他们早已熟悉。
后排车门打开。
凌轩从车上下来,他穿着深蓝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大概是一路赶得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几个记者立刻围了过去。
“凌先生!凌先生!”
他没有停下,径直朝我所在的车走来。走到车旁,他俯身拉开后排车门。
“姚瑶。”
我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刻,刚才一直绷着的情绪,忽然有些控制不住。
“凌轩……”
他弯下腰。目光落在我额角的血迹,“怎么伤成这样?”
“没那么严重。”我勉强笑了笑,“就是看着有点吓人。”他没有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我的脸。
“头晕吗?”
“刚才有一点,现在好多了。”
“腿呢?”
“左膝撞了一下,走路有点疼。”
凌轩看了一眼车外。那些记者还围在附近,有人甚至举着相机,对准了敞开的车门。他脱下深蓝色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又将一侧衣襟拢到脸旁,挡住外面的镜头。
“这样可以吗?”
我点点头。他这才俯下身,一只手穿过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膝弯,小心避开受伤的左腿,将我抱了起来。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凌轩,这么多人……”
他没有理会记者,把我从车里抱出来,我本能地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走出车门的一瞬间,快门声接连响起。
“凌先生,姚小姐伤得严重吗?”
“您是特意赶过来接她的吗?”
凌轩没有回答,他的步子很快,却始终留意着脚下。我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呼吸有些急,和平时从容的模样不太一样。
几个记者追了过来。
“凌先生,您为什么赶回来?”
“您和姚小姐是什么关系?”
“她昨天是不是去医院检查怀孕?”
最后一个问题刚出口,我浑身一僵。凌轩低头看了我一眼。他没有停步,直到把我抱到救护车旁,交给医护人员安置好,才转过身,挡在车门前。
“她的身体情况属于个人隐私,你们没有权利在这里追问。”那名记者仍不死心:“那您为什么在工作时间赶回来?是因为姚小姐对您来说很特别吗?”
凌轩看了他一眼。
“朋友发生车祸,我回来确认她的安全。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记者一时语塞,另一人却继续追问:“您昨天缺席了青岚项目的晚宴,今天又中断重要会议。凌先生,您是否愿意正面回应两人的关系?”
凌轩的目光落在那支几乎伸进救护车门的话筒上。
“往后退。”
那人愣了一下,凌轩抬手挡开话筒。“这里有伤者,医护人员正在工作,请不要妨碍救治。”
“我们只是正常采访——”
“正常采访需要征得当事人同意。”凌轩看着他。“她已经明确拒绝了,你们还要追到什么时候?”
现场安静了几秒。
他转向一旁的交警。“警官,事故发生前,这几辆车一直在跟拍。行车记录仪有完整经过,麻烦一并核实。”
那名记者脸色变了变。
“凌先生,您这是要追究我们的责任?”
“如果有人违反交通规则,造成事故,当然要承担责任。”凌轩停顿了一下,“你们有采访的权利,别人也有回家的权利。”说完,他没有再理会记者,转身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闹终于被隔绝开来。他给崔扬发了条消息,让他安排人来接卡布奇诺和罗纳尔多。
我靠在担架床上,看着凌轩:“你这下可真出名了。”
他低头看我:“我以前不出名?”
“那不一样。”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牵动额角的伤口,又疼得皱起眉,凌轩立刻伸手扶住我的肩。
“别笑了。”
“还不是你……”
他看着我,终于也笑了,只是笑意很浅。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擦伤,血已经凝住了。
“你的手怎么了?”
凌轩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碰了一下。”
“碰哪儿了?”
“大概是车门。”
“你怎么也受伤了?”
“这点算什么。”
我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给我看看。”
凌轩只好把手递过来。那道伤口不算深,却划得挺长,周围还有些红肿。我皱起眉:“你也得处理一下,可惜我没带创可贴。”他看了一眼伤口,“创可贴可不够。”
“也是。”我想了想,忽然笑了,“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也给过我一张创可贴?”
“是啊。”凌轩也笑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轮到我受伤,你连张创可贴都没有。”
“谁知道你也有需要创可贴的一天啊。”
凌轩笑着收回手:“先记你账上,下次补我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