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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风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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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青岚医院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凌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神很疲惫。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握着一份检查单。见我睁眼,他立刻站起来。

“醒了?”

我喉咙干得厉害,张了张嘴,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自己,也不是问孩子。

“救我的人呢?”

凌轩愣了一下,把床头的温水递给我。“应急组的人,沙尘暴里参与救援的人员很多。”我没有接水,只看着他:“他是谁?”

“我也不清楚。”凌轩说,“周劲联系我的时候,你已经被送到医院了。”

我想坐起来,腹部却传来一阵很轻的坠胀感。凌轩扶住我的肩,把枕头垫高一点,语气有点急:“别动。”他很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手掌慢慢覆上去。

“孩子呢?”

凌轩把检查单放到床边:“检查过了,胎心正常,目前没发现什么问题。”我松了口气,手却仍贴在小腹上。凌轩看着我,接着说:“医生说你最近太累了,今天又受了惊吓,最好留院观察一晚。明天如果情况允许,就回枫桦。那边有家人照顾,后续产检也方便。”

我靠在枕头上,半天没有说话。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还会嘴硬,说我没事,我能扛,说采访还没做完,程飞还没找到。可现在,我不能拿这个孩子赌。这是程飞留给我的,也是我现在唯一能确定,和他有关的东西。

可一想到要回枫桦,心里又裂开了一道口子。西北这么大,风沙这么重,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甚至在今天的风里,差一点就摸到了一点影子。

那个蒙面人。

“凌轩。”我低声问,“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凌轩坐回椅子上,“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项目办,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今天参与救援的单位。”我慢慢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被角。“我差点以为是他,可如果是他,为什么不认我?”凌轩把水杯重新递到我手里:“先喝水。”

水温刚好,可我喝了一口,却从喉咙一路苦到胃里。

……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

检查结果没有发现明显异常,腹部的不适也缓解了不少。医生又问了几句,叮嘱我近期减少奔波,避免劳累,按时产检。如果没有出血或持续腹痛,可以回家休养。

凌轩比我还认真,拿着手机把注意事项一条条记下来。

“医生,她坐飞机没问题吧?”

“目前看没有明显禁忌,不过途中尽量不要劳累。如果出现腹痛、出血,要及时就医。”

医生走后,凌轩便开始打电话。

他已经联系好了枫桦最好的圣心医院,把我在青岚的检查资料提前发了过去,还安排了回程的机票和接送车辆。“你这是准备把我当病号一路押回去?”我看着他忙前忙后,忍不住问。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凌轩收起手机,“手续办好了,中午出发。”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不用跟着。”

“那不行。”他替我把外套拿过来,“临时家属还没卸任呢。”

我笑了:“你这个临时家属,管得还挺宽。”

“还有干爸。”他提醒我,“两份差事,总得尽职尽责。”

我接过外套,正要穿上,忽然又想起昨天的事。

“救援队那边,有消息了吗?”凌轩摇头:“项目办说,昨天参与救援的有地方应急部门,也有附近基地的保障人员。具体是谁把你送上医疗车的,他们暂时也说不清楚。”

我没再说话。昨天那个男人的声音、动作,还有他始终不肯回答的沉默,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凌轩看了我一会儿:“姚瑶,如果真是程飞,他总会有办法联系你。”

“我知道。”我低头拉好外套的拉链,可我心里清楚,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如果能够联系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

……

中午,我们从青岚机场登机。

凌轩订了商务舱。我原本觉得没必要,可他坚持说,这一路折腾下来,至少让我坐得舒服一点。飞机起飞后,我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青岚的天空已经放晴。城市和远处的山脉渐渐缩小,最后隐没在云层下面。

我想起第一次来青岚时,自己满心惦记着采访任务。那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离开时竟然会带着一个九周大的孩子,还有一个始终无法确认的答案。

凌轩坐在旁边,正翻看圣心医院发来的预约信息。

“明天上午十点,妇产科。”他说,“我约了医生,先把档案建起来,后面的检查也好安排。”

“凌轩,我爸妈会陪我去的。”

“叔叔阿姨刚知道你怀孕,很多事情还不熟悉。我先陪你把手续办完,之后就交给他们。”

我看着他:“你自己的工作怎么办?”

“几个小时而已,耽误不了什么。”他把手机收起来,又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凌轩。”

“嗯?”

“你再这么照顾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笑了一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可是提前预订了干爸的位置,以后孩子出生了,你别不认账就行。”

“放心,少不了你这个干爸。”

“那就行。”他叫来空乘,替我要了一杯温水,“其他的事先别操心,回去好好休息。”

……

飞机抵达枫桦时,天已经黑了。

我爸妈早早等在到达大厅。远远看见我出来,我妈便快步迎了上来。

“瑶瑶!”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你说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妈,我没事。”

“没事能住院?”她眼圈一下子红了,“怀孕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早点说。”我爸走过来,接过凌轩手里的行李。“先回家吧,机场人多,别在这儿说了。”

他看向凌轩:“这次多亏你了。”

“叔叔,您别客气。”凌轩说,“姚瑶在青岚的检查都做过了,结果还好。我约了明天圣心医院的产检,到时候陪她过去。”

“你已经安排好了?”我妈连忙问。

“嗯,资料也传过去了。明天主要是建档,再听听医生怎么说。”我妈松了口气,拉着我的手不肯放。“那就好,那就好。以后哪儿也别去了,先在家好好养着。”

走出机场,枫桦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熟悉的潮湿气息。和青岚干冷的风沙不同,这里的空气里隐约有海水的味道。凌轩替我们把行李放进车里,又叮嘱了司机几句。我妈挽着我的胳膊,催我上车。

“走吧,家里给你炖了汤。”我答应一声,跟着她坐进车里。

……

第二天上午九点,凌轩准时到了我家楼下。

我妈原本要陪我去医院,凌轩说他已经约好了医生,今天主要是建档和第一次正式产检,手续比较多,他陪着去就行。

下楼时,凌轩正靠在车旁看手机。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身衬衫西裤,而是换了一套浅灰色运动服,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打理得一丝不乱,看上去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怎么了?”他收起手机。

“凌总今天改走运动风了?”

“不是你说的吗?”他替我拉开车门,“穿衬衫西裤去医院,不像陪人看病,倒像去谈收购。”

我笑出了声。

那还是之前他陪我去医院时,我随口说过的一句话,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这样挺好。”我说,“至少不会让医生以为你是来视察工作的。”

圣心医院的妇产科在门诊楼三层。

凌轩提前预约了医生,但建档仍然需要填写不少资料。到了服务台,护士递给我一叠表格,询问末次月经日期、既往病史和怀孕情况。

填到紧急联系人时,我的笔停了一下。表格上有两栏,一栏是配偶,一栏是其他紧急联系人。我看着那两个空格,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填。

程飞的名字、电话号码,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可如果医院真的打过去,电话那头会有人接吗?

“怎么了?”凌轩见我半天没动,俯身看了一眼。

“紧急联系人。”

他看了看表格,没多问,只说:“填叔叔阿姨的电话吧。他们离你近,真有什么事也方便赶过来。”

我点点头,写下了我妈的名字和号码。凌轩指了指下面的备用联系人:“这个可以填我的。”

我迟疑了一下。

他微微挑眉,嘴角带着笑意:“怎么,不够资格?”

“够。”我笑了笑,“就是怕医院三天两头给你打电话,耽误凌总赚钱。”

“那倒不会。”他一本正经地说,“医院的电话,比董事会的电话优先级高。”

我被他逗笑了,低头填上他的名字。

轮到问诊时,医生仔细看了我从青岚带回来的检查报告,又问了近期有没有腹痛、出血等情况。我把车祸和沙尘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医生听完直皱眉:“短时间内经历了两次意外,需要多注意。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没有发现明显问题,不用太紧张。”

她又询问了我的工作性质。

“电视台记者。”我回答,“之前经常出外采。”

“那近期尽量减少长途奔波,尤其是需要长时间站立、休息不规律的工作。正常的日常活动一般没有问题,不需要一直卧床。”

凌轩坐在旁边,听得十分认真。“医生,她平时工作经常加班,有时候一天十几个小时,这种情况是不是也要避免?”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医生点头:“尽量保证休息,避免过度疲劳。如果出现持续腹痛、□□出血等情况,要及时就医。”

凌轩拿出手机,把最后几句话记了下来。

“你这是准备回去给我妈汇报?”

“当然。”他头也不抬,“不然阿姨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医生也笑了。

接下来是超声检查。

检查室的灯光比外面暗一些。我躺在检查床上,按照医生的要求露出小腹。凌轩原本想跟进来,被我拦在了门口。“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有事叫我。”

医生在我腹部涂上温热的耦合剂,探头缓缓移动,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黑白交错的影像。

“看这里。”医生指着屏幕,“这是宝宝。”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画面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黑色的区域里。九周的孩子还那么小,头和身体的轮廓已经隐约能够分辨。

“胎心很好。”

医生调出测量画面,屏幕上闪动着细密的波形,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见他,我才真正意识到,他正在我的身体里一点点长大。我想,如果程飞在这里,他会是什么反应?

“要打印一张照片吗?”医生问。

“要。”我连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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