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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的眼睛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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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身粗壮,足足有几十米高。枝叶繁茂,向外散开,呈现一个伞状。这棵树怎么说也可以称得上是一棵老树了,树干上清晰的沟沟壑壑向人们诉说着这些年它走过的风风雨雨

她放下举着的富士相机,开始浏览前面拍的照片。这是她第一次用富士相机拍树景,之前她更多用的是尼康

今天出门采风前,她想起之前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的用富士相机拍的复古树景照,一下兴致大发,带了妈妈新给她买的富士相机,来附近建了很久却从没逛过的老公园试试水

镜头里,公园里的一棵棵老树都带上了胶片感,色彩明艳突出,色调又偏暗,只看一眼,故事感便溢出镜框外

不过,富士的相机似乎更适合颜色更鲜艳的花,比如三月的白玉兰,四月的山樱花,还有十一月的红枫叶

单单拍树的话,视觉冲击力好像没那么强

林知夏开始晃着相机四处捕捉镜头

嗯,这个景不好。这个嘛,光太暗了。至于这个,拍过了,不想拍了。

挑挑拣拣中她走到了一颗桂花树前面

桂花树已经开了,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

鹅黄的小花瓣一簇一簇开在枝头,要是从树底下仰拍,以天空为纯蓝背景,一定效果会很不错

她一拍大腿,觉得这个创意简直绝妙,喜滋滋地抱着相机就往树底下跑,打算近距离拍几张桂花的照片

嘿哟,这个位置真不错,光线充足,构图也……

欸不对

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好几眼

树底下怎么有一个人

身体不受控一般,她默默往那靠了几步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身形,但她莫名有种直觉

这就是她苦寻已久的摄影模特

林知夏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哼哧哼哧地又往那边靠近了几步

树底下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她越发肯定

她没看错人

这位她看中的“美人”模特正坐在树底下,脸上盖了一本书,貌似是睡着了

他穿了一身黑,两条长腿交叉伸展在前面,即使看不到脸,也能感受到他出众的气质

她继续看了几眼,发现这位同志的手更是骨节分明,修长匀称,堪称手中的豪杰

桂花好像一下子就没有吸引力了

心痒痒

她可以找这个小哥哥拍照吗,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林知夏犹豫不决的时候

一簇阳光忽地从天空洒下,透过桂花叶,变成光斑,在他的黑发上跳跃

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袭来

她握住相机,心里被这画面惊艳地说不出话来

对于摄影爱好者而言,在某种程度上,找到让自己第一眼就有强烈感觉的人物或景,比什么构图,光影,都更重要

强烈的感觉代表灵感,会直接影响你的作品是否拥有丰富的情感,是否富有灵魂

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的

所以

今天这个模特照,她就是死皮赖脸求对方,也要拍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默默为自己加油鼓劲

加油林知夏,我们这是正经拍照,只要好好说话,小哥哥一定会同意的

不过说起来,上次让她觉得很适合当她模特的人还是墨嘉

想到这,她感到有些不对劲

哎

她咬了咬唇,仔细辨认着身前人的身形

不是,她怎么觉得这人好像就是……

“墨嘉?”

树底下的男生似乎醒了,他把书拿下

露出那一张熟悉的脸

天气已微微有了凉意,今天林知夏穿了一件白色长袖,外加一件卡其色棋格马甲,下身配了一条黑色波浪长裙,很青春靓丽

墨嘉看到一抹棕色突然出现,好像被吓到了,眉毛挑了挑

不过他人很好,答应了她的请求

“墨嘉,我差点没认出你”

林知夏边说边摆弄着相机,寻找着最佳机位

平常他常穿白色或者其他浅色的衣服,黑色的衣服反倒不怎么出现

“不过这样穿也很好看”

她找好了机位,晃了晃相机,笑嘻嘻地看着他

墨嘉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弯了弯嘴角,安静地等她安排

他虽然穿着一身黑色,但依旧有种温文尔雅的少年气,这气质说可以直接出演青春电影里的男主角都不为过

欸,她怎么这么幸运

林知夏越想越美,灵感突然爆棚,激动地指挥他站在树底下

“然后呢”

墨嘉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他相信林知夏,但他确实没什么经验

“我要摆什么姿势呢”

他有些紧张

“没关系没关系,你就按我说的做就好了”

“好”看到女孩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慢慢放松下来

他不怕拍得丑,他只是怕她会失望

墨嘉按林知夏的话摆了各种姿势,坐着看书的,仰头望天的,闭眼假寐的

起初他还有些不自在,但听到女孩细心的提示和她激动的语气,明白他做得还不错,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在她心里,我应该及格了吧

看着远处飘落的桂花叶,他不自觉弯了弯唇

看着取景框里,男生渐入佳境的表现

林知夏不由得暗自感叹,还需要什么姿势啊,墨嘉你往那一站就是个艺术品

长得好看就是好啊

怎么拍都拍不够

“墨嘉,看镜头!”

林知夏抓住了一束特别好的光影,兴奋地狠按快门

墨嘉应声望向她,微风把他长长了的刘海吹乱,半掩住一侧眼睛

枝叶晃动,发出簌簌声响,打乱阳光投射下的光斑,树下少年脸上忽明忽暗

那一双琥珀色眼睛里的光影蹿动

像一团火焰

透过镜头

直击她的瞳孔

“你的眼睛好漂亮”

树继续摆动着,风像一条纽带,在他们两个中间穿过,把两颗心紧紧连接

她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那一刻,她突然有一种灵魂共振的感觉

林知夏站在原地,手上的相机早已放下,看着风那方的少年,像在看另一个相似的灵魂

一种愉悦而震撼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包裹住她

让她无端相信对面那个少年会与她产生很深的羁绊

“是,是吗”

她对面的少年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颈,过了一会又补了句

“你……你也很漂亮”

他说得有些着急,又有些紧张,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卒然收紧,不敢再看过去,只匆忙移开了眼

对面的女孩直勾勾地望着他,还说他的眼睛好漂亮

墨嘉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不知所措的慌张之外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他闻到了山茶花味的洗发水味,和桂花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他原本还昏沉的脑袋变得清醒了些

空气一下就变得炙热,他藏在刘海下的眼睛有些紧张地眨了眨

胸腔轰鸣的心跳声中,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瞬时被那双闪着光的明亮双眸又吸去了目光

“对呀,超好看,和秋天森林里树脂凝成的琥珀一样好看”

对面的女孩眼里很坦然,眼睛弯弯的笑着

他一下就想到了开学第一天,她也是这样,站在讲台上,眼睛亮亮地说着话

灿烂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耀眼

“墨嘉,我们再拍几张”

林知夏又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背景,一下就窜到那边挥着手叫他过去

“好,这就来”

他回过神,大声地回复,下一秒忍不住弯了弯唇,大步跨过去找她

阳光依旧盛大,风声在林间呼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个少年和不息的心跳

今天的天气真好

他想

.

拍摄结束后,林知夏高兴地扯着墨嘉的衣袖,给他看自己拍的他的照片

“这张拍得真好看”

“哎呀,这张也很不错”

林知夏依次欣赏着刚刚的照片,对自己的拍照技术表示肯定

墨嘉弯腰站在女孩旁边,认真地听她兴致勃勃地讲自己的构图思路和光影技巧

偶尔被她夸张的赞美逗笑,平时淡淡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却生动得像变了个人

“墨嘉,以后想拍照了记得来找我”,她挥了挥手里的相机,扬了扬眉,笑得很得意,“我一定能把你的帅气完美地展现出来”

嘿嘿,不是她吹

她敢打赌,这些照片一旦被放在学校的网站上,墨嘉的迷妹绝对只会只增不减

“嗯”墨嘉刚想说自己平时不怎么拍照,想了想,又说道,“好,下次还找你”

其实拍照还是挺有意思的

嗯,就是这样,而已

他理直气壮地想

“好嘞,那我们就说定了,下次还找我”林知夏的目的达成,满意地收起相机,开始预谋接下来的安排

墨嘉给她提供了这么多新的拍摄灵感,是不是该请人家吃顿饭呀

思索片刻,她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划划点点

嘿,找到了,就这家店吧

确定好店的距离不算远,并且今天也营业后

她开口准备邀请对方

“墨嘉,附近有一家新开的日料店,要不要——”

一起去吃啊

可惜她话还没说完,一个清脆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

墨嘉不好意思地朝她点了点头

“喂,怎么了”

清澈好听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她站在旁边等墨嘉打电话,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墨嘉的声音真好听,衣服也好好闻

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她无聊地踢了踢地上的落叶,脑子乱七八糟地想着

哗哗

公园里的树叶都晃动起来

怎么又起风了

她眯了眯眼,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

无意中视线又飘到了身旁打着电话的男生身上

灿烂无比的阳光给一旁身高腿长的男生镀了一层金光

男生额前的墨发随风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的,侧脸流畅紧致,棱角分明

好看得要紧

其实墨嘉好看这种事,她早已在内心感叹过很多遍了

不过她觉得,好看的皮囊有很多,最吸引她的其实还是墨嘉的气质

墨嘉的气质嘛

她伸了伸站累了的腿脚,蹲了下来,背对风向,托起下巴安静地看着身前侧对着她的男生

大家都说墨嘉脾气好,温柔没架子

是很容易相处的一类人

但林知夏觉得不是的

温柔是真的,脾气好是真的,没架子也是的

不管面对谁,都会维持淡淡的笑

和他讲话,他会礼貌地歪头倾听,淡淡地点头

接住你说的每一句话

跟一些因为自己长得帅成绩好是万人迷

然后就对人莫名地傲慢的那种人

不一样

很温柔细心有教养的一个人

但也仅限于此

没有过多的情绪

很有礼貌

可也疏离得过分

在人群中,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不会主动和别人讲话

安静地

有点像一头离群的鲸鱼

让她忍不住去关注他

头顶上方落下几片不知名的叶子,晃晃荡荡的

在风里打转

林知夏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这样可不行

不过她也不能强制人去交朋友

夏夏小公主有些纠结

“好,我马上回家”

墨嘉挂断电话,往她这边看来,见她蹲在地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累了吗”

林知夏朝他回了个笑,“还好,就是站得有些久了”

她拍拍裤子站起身,然后突然想起来

欸,她不是他朋友吗

“墨嘉”,夏夏小公主严肃起来,看着身前的男生庄重而神圣地发问

“我们是朋友,对吧?”

“……是”墨嘉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被女生严肃的表情感染,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得到肯定的回复,林知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他

“朋友间是不是要互帮互助,坦诚相待”

墨嘉愣愣地,也跟着点了点头

“呃……对,对”

他迟疑的态度让林知夏很不满,原本上扬的嘴角又撇了下来

“对,对!”

墨嘉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怕对方不满意,还刻意拉高了音量,以表自己的完全赞同

嘿嘿,目标达成

林知夏偷偷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面上也不再装深沉,笑嘻嘻地凑到墨嘉跟前

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那以后你有什么心事,或者想找朋友出去玩的时候,记得找我噢”

她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白花花的牙齿

“好”

墨嘉看着她弯弯的笑眼,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我找你”

“不过也不是非得找我啦,你也可以找其他朋友”

发觉自己的这番话好像有点强制的意味,林知夏又向他解释了一句

墨嘉止不住笑,点头说好

“那我们走吧”

“嗯”

两人收拾好东西,向公园大门走去

见男生一直在低头打字,表情也不太好

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怎么了”

看起来像遇到了什么事

墨嘉回复完消息,用手扶了扶额,一脸无奈地说

“我堂妹,一个四年级小孩,离家出走了,现在估计在我家门口”

“所以待会可能没法和你一起吃饭了,抱歉啊”

他不好意思地说,眼里带着点紧张的歉意

“没事,家里的事要紧”

林知夏当然不介意,只是墨嘉今天帮了她,她还没还他人情

她思考了一下,吃不了饭的话,帮忙带小孩她也是可以的

她不喜欢欠人情,别人帮了她,她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哎,墨嘉”,林知夏叫住了他,“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我也是女生,或许能帮你劝一劝小妹妹”

墨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什么

要帮他吗

“我可受小孩喜欢了,保准帮你把小妹妹劝回去”

林知夏信心满满地看着他,嘴角高高地扬起,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嘿嘿,不是她吹,以前住在巷口大院的时候,她可是十里街坊有名的孩子王

劝小孩子这种事情,她一定不在话下

墨嘉张了张嘴,然后又默默闭上了

她一脸自信的模样让人找不到理由拒绝

.

其实,今天在睁开眼后看到她的身影,他并没有被吓到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睡着前看到的最后一行字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好。”

墨嘉笑着答应了她

那就不拒绝了吧

她又在用自己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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