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曾经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相爱的父母会分开。即使是后来，她慢慢长大，也只是懂得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选择，而她能做的只有尊重。

直至现在，她也进入了一段亲密关系，亲身面对情侣之间会产生的争吵与分歧时，她发现她好像懂一点了。

喜欢和爱是多么复杂的感情，让人甜蜜，也让人痛苦。当两人的灵魂完全赤裸地呈现在彼此面前时，才会发现除了那些相互吸引的光斑，也存在很多还未补全的缺口。

她努力地朝他靠近，想用自身的温暖去融解他身上的坚冰。但每当她想要触碰那些缺口，就会有一股微小的斥力将她隔离在外。

可是墨嘉，我愿意看见你的痛苦，却不愿你继续痛苦。

那句话在她嘴边打转，却始终说不出口。直到后来，天空飘起了薄薄的小雪，这座从未下过雪的小城，第一次，变得晶莹雪白。

她站在原地，仰起脸去看在天空打转的雪花们。鼻尖被冻得通红，她眨着眨着眼，竟发觉眼眶渐渐有了泪意。

墨嘉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将她的手放进了他的口袋里。他们安静地站着，待了很久，直到墨歆儿兴尽而归，拉着帽檐，一脸舒畅地问他们玩了什么项目。

瞥到两人相牵的手，墨歆儿心里松了一口气。

“哥，妈妈说她到门口了，我就先回去啦。”墨歆儿朝他们挥了挥手，走得潇洒尽意，小小的身体，走姿却很豪放，大摇大摆，匪气得像是某个山头逃下来的小霸王。

回想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林知夏弯了弯唇，她还真担得起这个称号。

“夏夏姐，下次一起出来玩啊。”中途，小家伙又转过身来，红扑扑的小脸带着天真的笑，“就我俩！”

林知夏哭笑不得，连忙应下，挥手和她道别：“歆儿拜拜！”

沉重的心情有所缓解，她舒了口气，鼻间浮起一阵阵白雾，被风一吹，就没了踪影。

墨嘉站在一旁，始终没开口，直到这会才扭头看她。

“你待会有什么安排吗？一起吃个饭？”墨嘉轻声开口，抬手帮她整理了下松垮的围巾。他的脸近在咫尺，有细小的冰晶落在他的睫毛上，不一会就融成几滴水珠，他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

“不了，我有些累，先回家了。”林知夏拒绝了这份邀约，倒也不是因为还在生气，只是这个起起伏伏的早上彻底耗尽了她的所有精力，她想回家睡会觉。

墨嘉似乎还有什么要问，话到嘴边却全数咽了回去：“嗯，我送你。”他点点头，长长的睫羽扑扇着，牵着她的手紧了些。

等车的间隙，林知夏蹲下去玩地上的雪。薄薄的一层，刚好覆住地面。她伸出手指，无意义地在地上画圈。手被冻得有些发红，最后被墨嘉制止。

她讪讪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鼓着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低头去看两人的脚尖。

对了，她买的衬衫。墨嘉这个混蛋，今天居然还敢穿这双鞋。

不对……她为什么要穿这双鞋？

“林知夏，冷不冷？”她的思绪被召回，抬眼茫然地看向他，毫无意外地撞上了他的视线，那双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影。她的手被人用力搓着，手的主人心疼地看着她，脸上还带着几分责怪的神色。

“干嘛要玩雪啊，这天气多冷，把手冻坏了怎么办？”他的语气很急切，还带着一些懊恼，“我不就发了会呆，一转眼你怎么就蹲地下去了。”

“但是你的手好像还没我的热。”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和缓，说的话却有些不留情面。墨嘉一时无言，哼了几声。眼珠子滴滴转起来，话语中有几分不满：“那你就说要不要我帮你暖手嘛，挑三拣四，挑三拣四。”

他重复着念叨，竟显得有几分可爱起来。林知夏无声地咧嘴笑了，不再多言，安静地立在那，双手任他差遣。

似乎还是有点用的，她的心脏又好像重新活络起来，轻盈温暖的血液在她全身重新流淌起来。

雪还在下，鹅毛般的小雪，落在人的鼻尖，痒痒的。

车不久后就来了，地上刚覆的新雪被车轮碾出一排整齐的轮胎印。她和墨嘉一起坐到了后排，车窗被关上，很久没清洗过的玻璃模糊了车外的世界，本就细小的雪花此刻完全变成了透明，看不清，好像就从没存在过一般。

墨嘉知道她很累，也就没再继续说话，只是时不时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因为太困而一头撞在车窗上。

“需要借你一个肩膀吗？”他问，往她那挪了几步。她摆手，弯出一个微笑：“还行，你昨晚不也没睡，累不累？”

墨嘉抿了抿唇，没回答，只是固执地朝她伸出了半个肩膀。林知夏觉得好笑，却没再拒绝。刚靠上去的那一秒，她的眼皮就猛烈地打起架来，困意来得汹涌，她朝他看了一眼，视线却只能触及他抿得绷紧的嘴唇。

这样怪异的角度，让她想起了昨夜那个荒谬的初吻。他的嘴唇薄而红润，轻轻覆上她的唇角，痒痒的，就像雪花，只不过雪花是凉的，他的嘴唇是热的。

“昨晚为什么亲我？”她突然想问这个问题，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墨嘉被这问话吓得一愣：“这……就是……”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这个……他该怎么解释啊？

他的脑袋像一团被扯得乱七八糟，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外面的天空，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说实话，他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他情愫上头，色胆包天？还是他蓄谋已久，心机深沉？

他整个人像煮熟了的虾米，连耳尖都红了个彻底。

“为什么？”林知夏紧追不舍，将脑袋伸到了他不断退后的身前。

真是要命。墨嘉感受到她暖融融的身体，整个人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不断祈求司机可以开得更快一些。

“你……别靠那么近。”

“那你先告诉我。”

墨嘉做贼似地瞥了一眼前头的司机，总觉得后脑勺旁的两只耳朵在偷偷听着什么。

他终于凑向她，低声说道：“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