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竞赛课晚自习结束，柯岩回教室放数竞资料。

他们竞赛课晚上十点十分结束，高二十点放学，敏姐还拖了一下堂，现在已经十点二十多了。

教学楼很多教室都已经关了灯，一眼望去黑暗和光亮交织，起起伏伏，像一条穿梭在黑暗中的白龙。

柯岩走在三楼走廊上，感受凉风不断掠过脸颊。

今年的临城入秋格外的早，往日十一月还热得不行，近日却小雨连连，十月末的日子，外套便不能再离身。

他刚靠近教室，就看到了熟悉的侧脸。

女孩就着草稿纸认真地演算着，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着红，眉毛揪得很紧。

他抬手掩唇笑了一下。

什么题，写得脸都红了。

回到教室，郭思思刚好把笔撂下，眉毛彻底舒展，悠闲地伸了个懒腰，见他进来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嗯。”他回，走到座位，把厚厚一叠资料塞到桌子里，拿起椅背上的书包，扭头问她，“一起回家吗？”

郭思思点点头，把书本和练习册装进书包，很快就收拾好了：“走吧。”

教学楼这会没剩多少人，不过有几个数竞班的学生这会才从楼上下来，不过他们都没回教室，背着书包就下了楼。

噔噔噔的脚步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郭思思瞅了他们一眼，又扭头看柯岩，疑惑：“你怎么不直接带书包上去，多方便。”

数竞教室在四楼大教室，他们班很多学竞赛的嫌回来麻烦都直接拿齐东西上去，连夏夏也是下课就直接背书包回家了。

柯岩愣了一下，简短回答：“背东西上去，累。”

郭思思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沉默了一会，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关爱。

“柯岩啊，你这身体是不是得多锻炼锻炼了？”郭思思说得很含蓄，见他不说话，又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小身板瘦得很，幸好当时那个歹徒没刀具，下次你还是要先保护好自己。”

柯岩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小身板？

眉头蹙了蹙，他想辩驳，触及女孩的眼神，又都咽了下去。

“衣服没穿好。”他低头，帮她理了理衣服。

郭思思噢了一声，把外套领子弄好，再抬头，看见柯岩盯着她。

没等她开口，他又收回了眼，目视前方，安静走路。

“你刚刚题写出来了吗？”柯岩问。

她点头：“写出来了。”

“不会的可以问我。”他侧过脸，视线落在她的头顶，粉红的小熊发卡夹住刘海，透明的水晶琉璃在冷白的灯光下漂亮地一闪一闪。

郭思思重重地嗯了一声，转瞬又抬头，视线相接一瞬，他下意识想撇开。

但她的眼睛太过好看。

“你现在太忙了，你和夏夏。”郭思思摇了摇头，“你们准备竞赛重要，问题我可以找同学和老师。”

之前，因为他们的帮助，她已经提升了很多，现在靠她自己，也可以。

柯岩：“好，但是很难的可以问。”

郭思思：“你们竞赛还好吗？”

柯岩：“嗯，还行，拿牌自主招生就有优势。”

“真厉害。”郭思思笑道，“加油！”

“嗯。”

“你也是。”柯岩顿了一下，弯眼瞧向她，“加油。”

“我会的，我一定行！”郭思思给自己做了个大大的加油手势，后脑勺的马尾辫飞了起来。

回到家后，柯岩先洗了个澡。

坐到书桌前打算继续写题的时候，脑海里突然蹦出了郭思思的那句话。

小身板？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一米八二，很矮吗？

他沉默着，出了房间，犹豫着敲了敲对门的房间。

里面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声音：“干嘛，有事进来。”

柯岩身子退后一步，突然后悔自己敲了门。

硬着头皮开了门，对着正在打游戏的柯遥，他抿唇，喊了一声姐。

柯遥正打着游戏，没空理他，随口问了一句：“有事吗，没事关门，走。”

柯岩：“……”

他该说有事还是没事？

来都来了。

他最终还是开了个口：“姐，女孩说……”

“什——什么？”柯遥刚听了个开头，就没忍住打断了他，放下游戏机，语气诧异，“女孩？”

她来了兴致，关上手机，将身子转向了柯岩。

根据她丰富老道的阅文经验，这种话的背后都隐藏着不一般的故事。

她咳了两声，试探道：“你谈恋爱了？”

面前男生脸色顿时一变，耳尖泛红，连忙摆手：“不是。”

“哦。”柯遥啧了一声，呵呵笑起来，自顾自下了定论，“那就是快了。”

柯岩：“……”

“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柯岩礼貌一笑，向后退了一步。

他溜得很快，柯遥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带起一股气流，她坐在床上，独自坐在“风中”凌乱。

柯遥嘁了一声，耸耸肩，拿起手边的游戏机继续玩了起来。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柯岩就起了床。

餐桌旁，柯爸爸刚买早餐回来，见他在玄关穿鞋：“阿岩，起这么早去书店吗？”

柯岩摇头：“我去跑步。”

柯爸爸这才看见他穿着一身运动服，他呵呵笑起来：“跑步好啊，就得多跑步，你前阵子天天埋头学习，我和你妈还担心你久坐身体不行。”

“来，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他给柯岩拿了个热腾腾的包子。

柯岩看了一眼手表，接过包子，随便咬了一口：“爸，那我先出门了，拜。”

门关上的时候，柯遥刚好从厕所里出来，闻到包子的香味就自动吸附到了餐桌旁，拿了杯热豆浆和红豆包，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刷手机。

柯爸爸瞧了她一眼，敲了敲桌面：“吃饭别看手机。”

“哦。”柯遥讪讪放下手机，左右望，“弟弟呢，学习去了？”

柯爸爸：“跑步去了，你看看你弟弟多勤快，遥遥你也紧着点学习，都高三的人了，少玩手机，听见没？”

柯遥：“……”

她撇了撇嘴，没说话，快速吃完了包子和豆浆，拖着步子回房间学习。

经过柯岩房间时，她叹了声气，惆怅地垂下脑袋。

欸，她弟一边恋爱一边学习，成绩还这么好，干脆来帮她上高三算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爸妈的好基因，除了美貌，其他感觉一点都没惠及她，尤其是智商。

柯岩小跑着到了小区门口，王壶凌早早就等在那了。

他朝对方打了个招呼：“早啊阿凌。”

王壶凌：“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跑步了？”

昨晚突然收到他的消息，说要和他一起晨跑。

柯岩：“最近竞赛复习太累了，多锻炼增强一下.体质。”

王壶凌点点头，表示同意。最近学习强度确实太大了。竞赛卷子一叠一叠地发，他都快做吐了。

话不多说，他们很快就跑了起来。

柯岩和王壶凌家两个小区挨得近，附近就有公园。环境很好，每天早上都有很多人在那跑步，王壶凌周末早晨没事都会起来跑两圈。

王壶凌常年锻炼，身强体壮，皮肉非常紧实，跑步速度很快。柯岩起初还能勉强跟上，一千米以后就渐渐落在了他的后面。

王壶凌跑到一半不见他人影，扭头发现他已经和他落了两百米的距离。他停了下来，扯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问：“还跑吗？还是我降点速？”

柯岩追了上来，额头上覆了一层薄汗，喘气道：“再跑会，慢点。”

王壶凌：“行，那来吧。”

柯岩看着身旁赤着胳膊、一身腱子肉的王壶凌，抿唇点头。

他们绕着公园又跑了一圈，公园很大，这么几圈下来，柯岩的衣服湿了个彻底。

他不怎么锻炼，这会也不知道拿条毛巾出来，清晨的凉风一吹，后背上凉飕飕的。

王壶凌去旁边售卖机买了两瓶水，递一瓶给他，提醒道：“回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

柯岩点头，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王壶凌：“明天还跑吗？”

柯岩：“跑。”

他们收拾东西，就出了公园。回去路上，王壶凌察觉柯岩的视线时不时飘到他这边。

他皱眉，扭头问他：“怎么了？”

柯岩犹豫，抿唇：“你这肌肉，练了多久？”

如果和王壶凌比的话，他确实算是小身板。……思思喜欢这样的吗？

王壶凌听后，比划了两下自己的肌肉，沉吟了一会，盯着他道：“按你的资质的话，大概需要个两三年吧。”

柯岩：“……”

周一，柯岩很早就来了学校。

他坐在位置上安静写题，十分钟后听见身后的课桌椅向后挪动的声音。笔尖停住，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郭思思一来学校就趴到了课桌上，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他转过身和她打了个招呼：“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郭思思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声音虚弱：“没事，就来月经了，肚子不太舒服。”

柯岩默默拿起她的水杯，起身去给她接热水。

刚好杯子里的水在她坐公交来的时候喝掉了大半杯，郭思思朝他感激一笑，接着艰难地爬起来，从课桌里拿出英语单词本背单词。

林知夏来到教室的时候刚好看见柯岩把杯子放在她桌上。

她放好书包，碰了碰郭思思：“咋啦，姨妈来了？”

郭思思点头，手撑住下巴嘴里默念着单词，另一只手捂住肚子，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受。

但是她这也没有宫暖贴，不过校医室有卖。他们来得早，还有十多分钟才上早自习，现在去一趟倒也合适。

林知夏：“我去给你买暖宫贴。”

柯岩：“要不我去吧。”

林知夏：“没事，我去吧，你陪思思聊聊天。”

郭思思点头，跟他解释：“医务室暖宫贴类别挺多的，去了你也不一定买对。”

柯岩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沉默了一会。

“那你平常用哪些？”

林知夏已经走了有一会了，郭思思不需要他陪着聊天，自个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看单词表，闻言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柯岩这下没再因她的注视而害羞，只是有些紧张，鼻尖沁出细细的汗。

郭思思垂下头，笔尖在纸上动了动，随后把纸递给了他，眉毛一扬：“喏，我平常用的暖宫贴、卫生巾牌子都在这了，给你。”

柯岩脸红了，接过纸看了一眼，默默记了下来。

郭思思：“不过柯岩，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柯岩：“不做什么。”

郭思思哦一声，撇撇嘴，低头继续看书。柯岩看了她一眼，也转了回去。

手里的纸像一个火球，烫得他指尖都泛了红。

他把纸展开又看了一眼，折回去，放进了书包里。

视线重新回到课桌上解了一半的数学题，他拾起笔，继续写题，只是脸上的温度一直降不下来。

林知夏拎着满满一包东西回来，视线扫过前座的柯岩，惊了惊。她给了一旁的郭思思一肘，轻声询问：“柯岩怎么了，脸这么红？”

生得白坏处就是这个，脸一红就很明显。墨嘉也是。

郭思思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耸肩，嘴角弯出一抹笑：“不知道，可能题目太难了吧。”

第三节下课，柯岩趁着大课间去了一趟小卖部。

他按照郭思思纸上写的牌子给她买了几包卫生巾，还有红糖姜茶。

回到教室的时候，郭思思不在，他想了想，放进了她的抽屉里。然后又去了一趟隔壁八班。王壶凌下课来找他玩，听他说要去小卖部，就托他带了些零食。

可惜的是，他到八班的时候，王壶凌也不在座位上。

他拜托八班的同学帮他把零食送到了王壶凌的座位上，和他们三个靠窗坐不同，王壶凌的座位在正中间。据说是他们班主任为了监督他不和别的同学聊天，特意给他安排的“宝座”。

柯岩回了教室，回到的时候恰好看见郭思思在翻那包东西。他的步子一顿，想着要不从前门进，身后就传来了同桌男生的声音：“柯岩，你怎么不进去啊？”

郭思思抬头，转身看见了他，咧嘴一笑，朝他挥了挥手。

他僵硬着，回到了座位：“那个……我买对了吗？”

郭思思把一包红糖姜茶拿了出来，撕开包装放进了水杯里：“买对了买对了，谢谢你啊柯岩！”

其实她卫生巾带够了，姜茶夏夏那也有，给了她很多包，但她还是很高兴。

柯岩放松了，弯了弯眉：“没事，不用谢，你现在好点了吗？”

郭思思：“好多了，不过还是有一些难受。”

柯岩：“那你多喝热水，如果没水了，我可以帮你打。”

郭思思笑：“好啊，柯岩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