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前两日。砚归斋的炭盆烧得正旺,铜壶在炉上咕嘟作响,水汽漫着白汽往上飘。张副官夜闯民宅的事压了两日,警署那边先顶不住了,署长差人偷偷递话,说督军府军需处发了公函,要把人提回军部审问,明摆着是想捞人。
顾忱书翻着整理好的卷宗,纸页按时间顺序码得齐整 ,私盐总账、崇德堂赃银明细、督军府密档、张副官的手令,加上人证供词厚厚一摞。“提走是不可能的。” 她把卷宗合进牛皮公文包,“今天就去省府公署递呈文,人证物证俱全,我倒要看看督军府怎么护。”
沈清砚正往炭盆里添炭,火星子窜起来,映得她侧脸暖融融的。“我跟你一起去。漕运志里的军漕暗线我熟,真要对质,能说得清来龙去脉。” 顾忱书抬头看她,见她领口歪了,伸手替她理了理,动作自然。“公署人杂,跟紧我。督军府的人说不定在,别单独答话。” “知道。” 沈清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围巾,绕了两圈系好,“又不是第一次闯衙门了。”
省府公署坐落在省城正中,石阶铺得宽阔,门口岗哨立得笔直。二人递了名帖,等了小半个时辰,王秘书才匆匆出来,把她们引到偏厅。“总长正在见督军府的人,你们先等会儿。” 王秘书压着声,“军需处一口咬定张副官是私自行事,跟督军府没关系,想把人领回去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回去就放了吧。” 顾忱书冷笑,“真要军法从事,何必急着抢人。”
正说着,走廊传来脚步声。两个穿军装的人快步走出来,脸色铁青,路过偏厅时往里面扫了一眼,眼神不善。王秘书松了口气:“走了。总长叫你们进去。”
总长办公室很宽敞,书架摆得满满当当。穿长衫的总长坐在案后,看完呈文和卷宗,眉头拧成疙瘩。“这事牵扯不小。”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督军府那边咬死了是张副官私自行事,没有军部命令。没有直接证据,不好往督军身上攀。”
“总长请看这份。” 沈清砚上前一步,展开漕运志里抄录的军漕暗线图,“这条秘道从江南直通江北军营,只有河道总督衙门旧档有记载。柳世勋私开盐道只是顺带,真正用途是运军械、运军粮。张副官来苏城夺书,就是为了这条军漕线,没有督军授意,他一个副官没这么大胆子。”
总长盯着图看了许久,手指在 “江北军营” 四字上顿了顿。督军拥兵自重,省里早就有心敲打,只是一直没把柄。眼下这桩案子,正好是个由头。 “证据留下,人犯继续扣在警署。” 总长最终开口,“省里成立专案组,彻查军需走私一案。张副官撤职查办,军需处相关人员一律停职受审。督军那边,我去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