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陶，你看这个咋样？”陆之鸣将手中的笔转了个圈，偏头问一旁的陶星橙。

假期的画室人并不多，加上A大空间本就充足，这间里只有他两人。

陆之鸣忙活了一上午后挑出一张画抖了抖，凑到陶星橙旁边问。

“不用那张海阔天空了？”

“我亲爱的说更喜欢小动物。”陆之鸣挑眉看看铺开来的一张，小画幅，草坪中央是一只咧开嘴吐舌头笑的金毛犬。

“怎么不选一张大的？”如果作为装饰画眼前的画幅有些小，倒更适合摆在桌上。

“她不要太大的，说不好携带，”陆之鸣拿画笔又添了两笔，满意的把画晾在一边，“等颜料干透我拿去再裱一下。”

“对了，今天音乐厅有演出，年大爷说一定要带你一起去看看，要去吗？”

陶星橙作业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想起上次肖楠打电话“叮嘱”的合作曲，就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去了。

二人到达的时候音乐会已经过半，刚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正到褚年年登场，一袭优雅的长裙站在乐团中间，婉转的音符流淌开来，一改她嗓音往日的高昂热烈，这首如清泉拂过沃野，清凉又雀跃。

散场已是夜幕笼罩，褚年年换了衣服从后台蹦跳着出来，旁边还跟着同样换好便服的白琳。

“走走走，可憋死我了，”女生随意地扎了个高马尾在脑后，舞台妆容被巧妙地改了一些，恰到好处，“我定了场子，走，今晚出去嗨！”

她为了这场音乐会极其注意饮食，一个月严于律己没有放纵，今晚势要拿回所有。

“烧烤火锅小龙虾毛肚奶茶小啤酒！”褚年年招呼身后的人一起，坐上打好的车，“老娘今天要撑死自己！”

陆之鸣看了看陶星橙，他向来不怎么去这种场合，还未等开口褚年年就说道：“都是自己人！乐团的大家明天再聚，今晚就我们几个，星橙，一起吃个饭嘛！”

“本来要谢谢肖楠的，但他不在，说请你吃饭一样的，就从了吧！”

几人聊着，车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知夏”，陆之鸣抬头看了看，“最近那家网红酒吧？”

“对啊，因为请了一批帅调酒师，很多人发帖，最近人超级多！”褚年年跳出车门，边看手机边走进去，“不过他家火之前我就来过，酒和菜的味道都很好，信我。”

接待的服务员将几人领到一个相对私密的卡座，坐在那里的袁毅朝他们挥了挥手。

“坐吧，”袁毅往旁挪了挪，拿过菜单和酒单递过去，“祝贺演出成功，简单点了些，你们看要不要再加点儿。”

“要！必须的，菜单上的都给老娘上一遍，”褚年年外套一甩，一屁股坐下，“大家别客气，今天我请，这家店火起来虽然是调酒师…但菜真的不错，很正宗，我特意托表哥提前排了号。”

“星橙不点酒么？”袁毅把酒单递给旁边的侍者。

“不了，”陶星橙笑笑，“果汁就行。”

“没关系的爱妃！你喝醉了我背你回去！”陆之鸣打包票。

“得了吧你，在场的就你不靠谱，”褚年年鄙夷道，一手已经拿起了餐前上的面包片，“八斤啊，整整瘦了八斤，我这几天势必给吃回来！”

“明天后天还有呢，别急……”白琳在一旁安慰，“都是大餐。”

“今天的演出很不错，”陶星橙喝了一小口果汁，“坐满了，观众反响也很好。”

“那可不！”褚年年一点不谦虚，“准备了好久，因为第一次面向社会，大家都捏了一把汗，好在最后圆满收官哈哈哈哈不愧是我。”

“是谁头天晚上紧张的睡不着……”

“好了闭嘴，”褚年年扎起一大块西瓜果肉塞袁毅嘴里，“哥你安静吃东西的样子最帅了。”

陆之鸣：“那个第四首，太有感觉了，我喜欢。”

褚年年：“对吧，我就说好听的，其实楠楠写的第一版我就挺喜欢的，但他非要精益求精改了四五遍……”

“也可能…”陶星橙想了想，“是时间长了，他不记得当初怎么写的了。”

“哈哈哈哈你别说！我说怎么改到最后最后几乎全改了，他有给你听初版吗？”

“嗯，今天的也还有一点…影子，比起初版整体更舒缓更和谐了。”

“嗯嗯，也算是一个突破吧，我之前一直不太喜欢这种欢快小调的，也不怎么唱，不过楠楠写的确实有两把刷子，情感很丰沛……”

几个人边聊边吃，伴随着酒吧并不吵闹的音乐声，格外惬意。

“那个，”褚年年拽了拽白琳，指了指不远处吧台里围着的一小群人，“中间最高的那个，怎么样？”

“还……可以吧。”白琳有些害羞，看了一眼就转过头，瞄了眼正在和袁毅交谈的陶星橙，拨了一下头发，低头端酒杯喝。

褚年年看了一眼，支起下巴，“风格不一样，这种金丝眼镜，手腕白净，衣领半开，不像好人的斯文败类感，不觉得很有味道么！”

陶星橙脑海里莫名闪现出某人戴着眼镜，穿着随意地靠在飘窗上低气压敲代码的样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整天都在盘算什么！”袁毅将她的脑袋掰过来，“他还没你好看呢哪儿好看了…到底是哪点儿给你养歪了？”

褚年年拍开他的手，“美不分性别，你们工科男真是一点欣赏美的眼光都没，喏，人家还会弹吉他唱歌，你会么。”

随着褚年年的视线，果然见刚刚的一小堆人群散开，男生走到圆台中间，接过同伴递过的吉他坐下，调整了话筒高度，在舒缓悠扬的伴奏中流淌出略带沙哑的低沉男声，缥缈又醇厚。

陶星橙有些意外的看过去，那人半闭着眼，看不清表情，歌词缓缓流出，是他耳机里经常循环的一首意大利民谣——小众到正经音乐播放器里都搜不到。

“还不错吧，”褚年年支着下巴看过去，“最近有空了，有点儿想……”

“不行，”袁毅喝了口酒打断他，“舅妈可是派我盯着你的，劝你本分一点不要乱来。”

“嘁，”褚年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又不会吃亏，派你来劝说也太没说服力了，而且我就要个联系方式而已……”

“要谁的？阿栎的？”一个穿着休闲，袖子半挽的中年男人笑着说道，他将手里端着的几杯酒放下，“感谢各位菜单上都点了一遍，调了几杯，本店特供，希望各位喜欢。”

“老板？”袁毅因为常来，和他打过几次照面，“呦，今天难得在店里。”

来人挑挑眉，和袁毅碰了一下杯，客套了几句，而后微微俯身，看向陶星橙的方向，有些犹豫道：“见你们有些面熟，不知道玩不玩‘天机’？”

“怎么了？”褚年年看过来，倒没有掩饰，“玩呀，老板怎么知道？”

“那可巧了”男子笑得颇有深意，“我帮派里有几个和各位长得太像了。”

陆之鸣：“还能有像我这么帅的？”

“声音也像。”男子递出手机界面，几个人凑过去看 ID 。

“啊，”褚年年抬头，看看手机里又看看眼前的人，“不会吧，这么巧？？？”

“帮主？？？”陆之鸣也是同样的动作。

陶星橙看了看，虽没有两人反应那么夸张，但也有些意外——吃个饭也能猝不及防地网友见面？

“嗯哼，”赵宇颇为得意的坐下，“没认错吧？上次线下展群里发的图太过耀眼，再加上最近开团不都开语音？哦还有大半夜你们聊八卦也是语音…想不记住都难啊。”

褚年年眨眨眼，“原来你是会翻看999+语音消息的那类人…老板你干什么都会成的…”

“年年？桃桃？这个听声音就知道是明天？”赵宇一一指过去，笑道，“今晚酒算我请的，别客气。”

“那哪儿能，”陆之鸣连连摆手，打量眼前三十岁上下保养不错的男子，休闲西装和他们自动划开了一个阶层，“不能让帮主破费啊……”

褚年年边给白琳解释边搭话，“怪不得帮主总没空，原来真的在忙着当老板。”

“小本经营小本经营，平时也没见你们少撺掇发红包啊，别推辞了，倒不如游戏里善待善待老人…”赵宇和陆之鸣打趣，聊开了后也不再尴尬。

“网友？”袁毅就近问旁边的陶星橙。

“嗯，是游戏帮派里的帮主，平时一起打打，”陶星橙跟他解释。

“哦哦，这么巧啊，”袁毅之前也玩过，不过后来太忙就搁置了，直到最近被江书磊拉到工作室天天“借调”，才又下了回来。

“我最近看见这游戏就想吐，”袁毅灌了口酒低声腹诽，“学弟你是不知道，天天美其名曰‘帮个小忙’找我过去测试，白嫖劳动力还一堆要求。”

“江学长？”

“可不么，他们那一群，还有小顾总，我都说了考虑一下，他是一点儿不客气，还什么‘边考虑边干活不耽误’。”

陶星橙：“顾……学长可能也是求贤若渴。”

“我猜你也知道，”袁毅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邀请你？”

陶星橙眨眨眼。

“就是去给他当牛马，没有找你？我看你俩经常一起，还以为你也是他人才库里的一员呢。”

“这个……”陶星橙搔了搔脸，也许也算？

“他找我设计 logo，”陶星橙啜了一口果汁，“而且美术设计组很好，能学到挺多。”

不算撒谎。

甚至可以考虑下实习去。

“可小心被他坑，”袁毅笑着叮嘱，“资本家吸人血，他们现在组织人员架构都还没明确，可不能白干知道不，得留一手，别因为关系好便宜他，该拿的不能少一分。”

陶星橙点点头。

“反正别被他们外表骗了，”袁毅和顾珩江书磊那群人不同，笑起来更像邻家大哥哥，格外亲和，“老顾那个人向来不在意别人，自我的很，又傲慢又不留情面的，缺乏同理心，我们认识好多年的人有时都还会有点儿怵…不过他就那样，习惯就好。”

“也……还好。”陶星橙回想了想，起初好像是这样，但最近的某人……

甚至有点儿“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