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好巧。”

陶星橙抬头，是那天酒吧里遇到的红发男生，穿了一个连帽开衫加短裤，帽子盖住了些表情。

“你好，欢迎参观。”陶星橙礼貌地递给他票根，指了指旁边，“单向出入口，从那边进。”

“你有时间么？”男生爽朗地笑道：“上次你说的那几个我都很感兴趣，可以带我逛逛么？”

陶星橙抬头打量他，旁边同伴以为是来找他的，于是搭腔，“没事，这会儿人不多，你去陪朋友吧。”

“这次是联合展，一楼是画，二楼是一些展品，主题是‘陌生’……”

“很多是打破生活常见，做一些‘陌生化’的处理……”

陶星橙只做简单的讲解，大多时候是回答另一方的提问。

“啊对，我叫邢栎，叫我阿栎就行，”男生笑起来时酒窝明显，明显属于自来熟的行列，“你的作品在哪儿？”

陶星橙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区域，带他走近。

“是什么？纱？”邢栎看着一组色彩独特的画。

“雾，”陶星橙解释，“呼吸时、运动完、说话、思考、叹气、烟灰的最后一缕……”他笑了下，想起某人不同时刻带有情绪的呼吸，“挺有意思的。”

“嗯，”邢栎依次看过去，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随口问道，“你好像不抽烟？”

陶星橙摇摇头。

邢栎一笑，“猜的，你身上没有一点烟味，上次在酒吧点的果汁，也不喝酒？”

“酒量不好，”陶星橙没有给对方继续话题的机会，带着人上二楼，“这层是一些创意展品，介绍卡上有作者和简介。”

“那边几个是融合雕塑，做了一些新尝试，我们雕塑类不是强项，论丰富性不如你们，所以风格就比较偏大胆和创新，C 大的雕塑展我看了，很不错，兼顾古典和新派。”

“上学期那个？我也有参与，”邢栎顺着他感兴趣的点聊了些专业知识，还邀请他下次尝试。

“我？”

“对啊，艺术本来就是相通的，可以来我们新雕塑研究室玩玩，肯定会喜欢的，”邢栎走近他，因为个子高而微微低头，“看你们结束时间五点，没事的话要不要吃个饭？我请客，感谢你带我逛……”

“……还想请教一些专业问题。”

陶星橙自然地退开一步，边走在前边引路，“今天有……”

“爱妃！”陆之鸣在出口处朝他小声挥手，“这儿！”

“咦你是……”

“邢栎，那天在知夏……“

“哦哦哦，想起来了！”陆之鸣一拍脑门，“你是 C 大的，来参观？”

邢栎笑着点点头，“嗯，刚好遇上星橙，他带我逛了逛。”

“我们要去吃饭，一起么？”陆之鸣也是个自来熟，又因上次在酒吧相谈甚欢，所以将对方自动划为朋友。

“好啊，不然还去知夏？这次我请，感谢带我逛了这么久。”

“没什么，”陶星橙回答道。

“都是兄弟，走，”陆之鸣一甩手里钥匙，高傲的扬起头颅，“坐爸爸的新车！”

“叔叔不扣你车了？”

“嗯哼，这是我用丧权辱国的相亲换来的！”

“那来来……”

“哎哎哎我亲爱的不知道！可别说漏嘴！”

陶星橙别有深意地看了看他。

“那是什么眼神！我只是加个联系方式去见一面，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很守男德的好吧！”

三人到达知夏时还未营业，邢栎推门进去，里边吧台传出声音：“不好意思，还没开始营……”

“今天不轮你啊，怎么有空来了？”赵宇看清来人后走过来，“呦，都是熟面孔。”

“带朋友来，”邢栎解释道，一边朝里走。

“帮主好啊，又见面啦，”陆之鸣打了个招呼，坐在吧台旁，朝陶星橙晃了晃手机，“年年他们一听说也要来，顺道给你送个东西，神神秘秘的，什么啊？”

陶星橙摊了摊手，走过去拿过菜单。

“现在点没关系么？”

“没关系，厨房已经开始了，”赵宇看他点了几个，接过单子递给旁边服务员，“稍等，马上就好。”

“给你调一杯吧，”邢栎从后边出来，暗红色头发摆脱鸭舌帽的压制，和后边流光溢彩的各色酒瓶相得益彰，发尾有些长，他在后头扎了个小辫，衣领微开，随意又引人遐思，袖筒半卷，手臂上隐隐的肌肉线条随着拿酒杯的动作流动。

“不用……”

“呦，这是孔雀开屏了？”赵宇手撑在吧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和他们聊，“他技术好，从小调到大，低度数无酒精也行，试试？”

“我要一杯曼哈顿落日，等一会儿他们来了再点别的。”陆之鸣轻车熟路。

“星橙呢，”邢栎熟练的选酒，像检视自己家的花园，一边语带笑意地说：“喝不了的话果汁也可以，或者咖啡，这个是专属菜单。”

“尝尝新出的荔枝心事如何，偏果茶，没什么酒精，”赵宇建议道。

“哈喽哈喽，”褚年年推开门，身后还跟了几个人，“还没有开始营业？”

“六点半开始，”赵宇回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打趣道，“不过你们来的话随时，只要我醒了。”

“哇谢谢帮主，”褚年年比了个心，跑过去坐陶星橙旁，“阿栎栎，给我来杯随便～”

顾名思义就是开盲盒，酒单上叫做“此刻”（随便，不满意不退换，或者看调酒师心情），调什么喝什么，选择困难者福音，大家代称它“随便”，也是酒单上点单最多的。

“学弟也在？”

袁毅拿了舅舅的红包跟着不奇怪，这次穆阳也一道来了，还有其他几个音乐学院的男生女生。

“嗯，顺道吃个饭，”陶星橙回答。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代驾？”陆之鸣拽了拽褚年年袖子，指了指旁边的人，小声问。

“对啊，穆阳学长不喝，够给你代驾了吧。”

“够够够，年大爷不愧是你，使唤起人来丝毫不客气。”陆之鸣给他竖拇指。

“没关系，举手之劳，”穆阳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笑，“我俩正好在学校录音室，就跟来蹭饭了。”

“啊对对对，”褚年年从小挎包里掏出一个 U 盘，一撩头发递给陶星橙，“给，Demo，我觉得已经非——常 OK 了，你先听听，有不满意的还可以改。”

“这是什么？”邢栎将一杯调好的酒轻轻推过来，身体微微前倾，透明玻璃杯中暖黄色渐变，点缀星星点点的碎钻，“心动司令，不过我换成了荔枝口味，酒精很低，尝尝？”

穆阳看了他一眼，坐在褚年年旁，点了一杯果汁。

“歌曲小样，”褚年年解释道，又朝向陶星橙，“太好听了，天籁！”

“夸张了，”陶星橙抿了一口，淡淡的酒精勾连出冰荔枝的爽口清新，“突发奇想，Sean上次说那个我编了一半的曲，前段时间想起来就尝试了一下，只有一小段，都不能算歌。”

“反正很好听，”褚年年拍胸脯，“都不用怎么修。”

又聊了一会儿后。

“要不要唱唱？”邢栎指了指不远处小圆台上的设备提议道，“这会儿没客人，要不要唱两句？”

“我斥巨资买的设备，音质贼好。”赵宇贴心地走过去打开开关。

“不了，”陶星橙笑着摇摇头，将 U 盘收好，“改天吧，今天还有事，等下我先回去。”

“才吃了没多少，”陆之鸣将小吃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再待会嘛，对了说正事说正事昨天我买的那个颜料……”

说话的功夫门外已经有了排队的客人，赵宇出去招呼，店里慢慢热闹起来。

期间几人换到相对私密点儿的卡座，陶星橙出去接了个导师的电话，挂断时天边暮色已经渐深。

回去吧。

陶星橙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转身准备去说一声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巷道隔绝人流，相对安静，邢栎笑着走过来，手里夹着根没点着的烟。

“准备走了么？”他将烟点着，缓缓吸了一口，靠在墙边问，余光始终在陶星橙身上。

陶星橙拉开些距离。

来人比他高半头，他避开罩过来的影子，眉头微蹙，没有回答。

“那么防备干什么，”邢栎轻笑道，脸颊上的酒窝渐深，“我喜欢男生，第一次见你就很有好感，要不要和我试试？”

语调带着一股天真烂漫，又直白得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