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陶星橙起来时顾珩已经不在家了，看了眼手机，八点。
餐厅桌子上保温盘里有两个煎蛋，看形状也知道谁煎的，陶星橙尝了口，味道是某人多次改进后的“还算不错”。
吃完饭陶星橙给导师打了个电话，假期不想太打扰，所以就只询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准备下午去工作室再改改稿。
翻开列表，群组消息已经滚动了一上午，显示出命中注定般99+的王冠角标，仿佛 deadline 此刻就悬在上方，静候坠落。
陶星橙提前了一些过去，把自己那部分交上后正好赶上饭点。
小组长把平底鞋踩出高跟鞋的声浪，推开门喊道：“小的们吃饭么！我请客！”
“先告诉我那一版过了没。”有气无力的声音接道。
“过了过了，”小组长是个个头不高的重庆女生，平日语速一快就会闪现家乡口音，“走嘛，庆祝一哈！”
“芜湖，终于过了，”几个人陆续起身开始锤腰，活动筋骨，“魔王说什么？”
“说整体不错，开会再碰碰实机，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感觉出个差回来好说话了点。”
“可我刚去厕所时还听到老板和研发组的在吵……”
“那是他们的讨论方式，习惯就好，”一个戴眼镜男生走过来，伸了个懒腰，直奔主题，“饿死了请什么饭？”
“食堂，”小组长甩了甩员工卡，“才充过值，走！星橙，你还没吃过我们食堂吧？”
“我当初就是为了这口饭留下的，”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说，连日加班的阴霾也散去不少，“老板大气，请了各地的厨师，啧啧啧，味道那叫一个好。”
“我也是，想想为了口吃的把自己命搭上了呜呜呜……”
“不为吃的为什么！而且研发那边还吃不上热乎饭呢哈哈哈哈……”
“我们这样会遭报应的吧……”
“那儿能！你忘了前几天我们去打饭他们嘲笑我们只能带走吃的嘴脸了么！抵了抵了……”
大家边聊边来到 A 区食堂，刚进门就正好遇上助理吃完离开，手上还拿着几个饭盒。
“呦，孟助，”小组长和他相熟，心情不错地打了个招呼，“给老板带饭么？”
“是啊，”助理打完招呼寒暄了几句，看到陶星橙也在，笑着点头打了个照面。
“看看吃什么，这个泡饭和小碗菜我首推，”小组长拉过陶星橙热情介绍，“那个牛腩煲也好吃，刚刚的老板同款哦，咳…我刚特意瞄了眼！”
刚点好饭坐下陶星橙收到微信消息，某人发来的：“来了也不说声？”
听着其他人边吃边吐槽别的部门的惨状以及感叹下午的生死未卜，陶星橙抽出只手回了句：“刚来”。
“中午可以去每层的休息室躺一会儿，”同伴想到陶星橙一般是下午来，说道，“当然像我们在办公室铺个床也可以～”
“我今天中午不在，”一个男生说道，“可以睡我的。”
“又去隔壁找你女朋友？”
“从这儿到园区最南边，关老师你就不能找个近点儿的。”
“这是我能定的么！咳咳爱情来得太快哪儿分什么远近，而且我们在中间点咖啡厅汇合，离谁都近！”男生笑眯眯端起吃完的餐盘，“星橙，别客气啊，我的位置随便用。”说完没等答话就一溜烟走了。
“爱情的力量，”旁边的女生看着小跑的背影点评道，“星橙你们学校有没有可爱的男大学生，最好像你这样的，姐姐想包！”
“魔爪伸向大学生了啊！”
“我也刚毕业…两年多好么！”女生反驳道，“主要我自己班味已经很大了，不想再找个牛马了啊，可爱未经人事的清爽男大最好了。”
“老板也在读啊。”不知谁接了一句。
周围人一致看向他。
沉默。
沉默。
三秒后一阵唏嘘响起。
“慎言慎言，你是真敢啊。”
“真不挑啊你。”
“老天奶啊我承认老板长得很权威，但那脾气谁受的住！谁！他一开口我就怵谁愿意受谁受着吧！”
“我也是，已经祛魅了…真的，思想境界得到了提升，人也通透了不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看脸的肤浅的自己了。”
“而且顾氏家大业大，你嫁进去只有受委屈的份儿。”
“万一魔王很顾家呢，对家庭是温柔型的？像上次文案组写的那个异想天开的人物？”本来随口一提的人现在反而被激起反驳欲，不死心的为自己找假想论据。
“呵呵，文案故事一骗一个准，劝你别信，现实很残酷的～”
“温柔？？想象不出…我更愿意相信他是高智慧型仿生人，以现在技术又不是没可能……”
“嗯……其实吧我和ai聊天时ai还挺会共情的，说话也…你们懂我意思？”
“明白明白…”
“哎哎老板在学校也这样？”话题不知怎的突然抛到陶星橙这里，后者顿了下，微微抬头回想某人在学校的样子，“还……好？”
“真的很多人跟他告白吗？”
“…挺多。”
“……那没有一个？”
“没……吧…”陶星橙搔了搔脸，看向别处。
“好了收收，别为难人星橙了，这样洁身自好只知道鞭策员工的富少不多了，珍惜吧就！”小组长幸灾乐祸的咂吧咂吧嘴加入进来，仿佛平时被逼得面红耳赤拍桌子的不是自己，“嘿魔王人设不倒啊。”
“星橙你和老板是朋友吧，有没有啥法让他降低点儿要求，虽然他交的最高的六险，补贴也多，但我真怕我活不长。”
“刚起步都是这样，”小组长拍拍她安慰道：“后续就好了，因为……就习惯了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信他会降低要求不如信我是武皇，认清现实吧孩子，而且你看最近局势，老板也在选人。”
“唉……我当然知道啊，所以不是每天积极表现么，顾总开的条件确实很好，比我之前待的强太多……就是人变态，啊星橙这个你不要说啊。”
陶星橙笑笑，说“放心”，同时心里默默投出赞成票。
“同意，我之前那家糊弄老板的招式都不好用啦，全完，现在老板直接能给我辅助的 AI 都干休克了。”
“奋斗使人进步，”小组长总结道，敲敲桌子，“下午生死有命喽。”
想了想又横眉竖指大声补充了一句，“还有，下午谁的假都不批！”
*
下午的会是集体会议，各个部门都要汇报展示，开完还有个别组别的小会，时间根据情况和老板心情波动变化。
偌大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各个小组有条不紊的汇报，顾珩偶尔提出些问题，或者旁观其他人的讨论，只在最终决策时简短说三两句。
“时长太长了，”先导片放完后顾珩开口，“后边很难有耐心看完，切割，依次投放。”
动画组记完后又提出一些问题，其他组也加入讨论，建言献计。
“上次活动反响不错，也有一些问题……”
“优化已经跟上了，不同设备也基本测试完了，可以适配市面 95％以上的。”
“还有年龄层问题，我们团队比较年轻，和玩家群匹配，但要扩大影响还得增加年龄段，拓展新的市场，以下是……”
“原画风格稍微变动了下，用调反馈还可以，但需要建模同步调整，工程量大，我们组有三个方案……”
“新场景建模我们这边的 OK 了，”小组长连上自己的屏幕，干净利落地接棒上去汇报进度和成果。
“以上，就是我们目前的进度，新场景和人物的实机会在明天下班前完成，需要的技术支持我已经发到对应负责人工作邮箱了，注意查收。”
“这块实机时可能不太好呈现……”其他组长提出问题，美术组的一一解答，同时记录问题点。
顾珩看他们交流差不多了才开口，“整体不错，但对于九月的更新换代版本来说，还不够震撼。”
“已经很不错了，”江书磊一直笑眯眯地充当缓冲带，相比不苟言笑的老板来说他在公司人气反而更高，大家有事也习惯性先问问他和助理。
“我们是新团队，但合作资源都是顶配，所以老板的要求是做到最好，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好，”江书磊解释道，“要求是最高标准么，不过从现在的研发来看，技术和呈现上我们肯定是头部，不用太担心～哦顺带一说我很喜欢这次那个敦煌异域的新场景，下了不少功夫吧。”
小组长连连点头，“还得感谢老板出力，能挖来 xxx 的人，赞助我们跑去实地考察，还有和 A 大美院的合作，到时候随着新版本也可以宣传一波！”
这个还要从陶星橙问多了导师后说起，导师听说了这件事后和院长一合计，又和顾珩打了一小时的电话，之后就拍板开放权限——和工作室合作，宣传学院的同时顺带创造一些业实习机会。
为此陶星橙还跑了几趟校办，参加了几次校领导们的“内部会议”。
合作条约比较复杂还在拟，但有中间人陶星橙在，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只差后续的推进和方案调整。
“后续还可以开展深度合作，推出一些联动活动之类，这次先试个水，”小组长看了眼陶星橙，“不过这是后话，A 大艺术院的资源是世界级的，如果能达成合作，对于后续咱们其他游戏研发也有很多助益。”
顾珩点点头，起身总结了一下各组接下来的重点，简单演示了一些技术解决方案，又用 PPT 清晰呈现出下阶段计划。
他并不多说，伴随思路明晰的示意图只提关键，内行人一看就知是经过深度调查和深思熟虑的。
称得上对每一份数据和运营情况了如指掌。
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又让人不得不信服和跟着他的步调走。
陶星橙之前一直有疑惑那些有一定年纪的行业翘楚怎么肯来一个新创的工作室，哪怕背后是顾家风险也很大，但来的次数多了，疑惑也渐渐消失——顾珩就是有那种魔力和气魄，让人不由自主的跟随和信服，好像跟着他就没有什么干不成的，一切的可能都可以尝试，尽情尝试——这对于那些天才来说是致命的。
“大家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各领域精英，不用拘泥以往，‘天机’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尽情放手干，有我兜底，”顾珩总结道，“这段时间还要辛苦各位，加班费翻倍，其他答应大家的也都会落实，行政和后勤已经提交方案了，休息也同样重要。”
“散会吧，A1A2研发组和策划组留一下。”
众人呜呼着散会，幸灾乐祸地和苦哈哈被留下的人“眉目传情”得道别。
*
“我都夸下海口说明晚下班前完成实机了，”小组长拽着一个比她高很多的男生进门，“小的们，关门！”
“你丫挖的坑你自己填！”男子不顾形象地死死扒住门框，但抵不过其他人比他更快的掰开他的手迅速关上门。
陶星橙看过去，旁边的人解释道，“技术部的陈老师，负责实机演示的，动态比我们专业，还是组长的同学。”
“不是了！从现在起不是了！我不认识你们……”
“好了好了别嚎了，净做些无用功，叫你的人也都过来搭把手嘛！”小组长不顾对方的抗议，不客气地给他摁到电脑前，“刚刚老板可是说我们不错了，跟姐混有肉吃知道不。”
“我已经加了一周班了！”男人刚站起来又被摁下去，“我今天中午饭都没顾上吃！”
“给你点外卖！”小组长大手一指，一个女生应声而起摇了摇手机，颇有使命感地说：“报告，点好了，巨无霸披萨全家福。”
“行了吧，别叽叽歪歪了，赶紧，”小组长拍拍他的背，“咱俩这情分……”
“没有情分了。”
“别嘛，你把小王小张小岳都叫来呗，人多力量大～”小组长又大手一挥，“还有这么多美女帅哥陪着，啧啧这福气！”
男生幽怨地摸上鼠标，“最后一次啊！”想想又拿出手机发消息准备把人都摇过来…
不能只有一个人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