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关门声熄灭。
沈弈尘和柳风舞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一重一轻地回响。
“累了?”沈弈尘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柳风舞的步伐比来时更慢,整个人透着一种倦意。
“嗯。”柳风舞含糊地应了一声,顺势拉着沈弈尘的手腕让他拖着走。
“牧在野教得怎么样?”
“还行,比某些人强。”
沈弈尘轻笑:“我又咋了?”
“牧在野教得很细,每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而你呢,教我煮泡面就只说‘水开了放进去’。”
“我其实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你是怎么煮糊的。”沈弈尘看着他,表情带着真实的困惑,“泡面,放进开水里,三分钟,这中间有什么操作空间吗?”
每次柳风舞在厨房搞出点动静,沈弈尘都会拍照问他姐柳风吟:你弟是想谋杀我吗?
“那是因为你买的锅导热不均匀!”柳风舞瞪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明亮。
“好好好,锅的错。”
“你的错!!”
走出单元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柳风舞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米白色的毛衣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看向沈弈尘,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沈弈尘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看什么,我就只穿了一件衣服,给你穿了我裸奔啊。”
“你一点儿也不贴心——”柳风舞控诉,“牧在野明明是第一次跟我见面,做菜的时候我被油炸的声音吓到,他立马就过来了,以为我被烫到了还要给我涂药。而你呢,天冷了也不知道帮我多带件啊——”
话没说完,柳风舞被揪住了后领。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沈弈尘拎着他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那我问你,上次雷雨天说害怕陪你一起睡觉的人是谁?上上次说不喜欢宴会带你溜出来的人是谁?上上上次发烧在你身边给你念童话故事是谁?上上上上次……”
“啊啊——是你是你都是你,行了吧!不要再说了!”柳风舞捂起耳朵,不愿面对现实。黑历史一件件被抖落出来,在夜风里飘得满地都是。
看他这副模样,沈弈尘满意地松开手。
柳风舞的耳尖在夜色里微微泛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还要说。”
那天是他的十五岁生日,也是他彻底“认清现实”开始摆烂的那一年。
他拒绝了家里为他办的盛大生日宴,一个人躲在废弃的琴房里,莫名其妙地发烧晕倒了。是沈弈尘翻窗进来找到他,把他背去医院,又在病床边守了一夜。
“那天琴房的玻璃划破了我的手,你烧到39度还在问我疼不疼,现在你跟我说牧在野更贴心?”
“你是嫉妒吧,”柳风舞红着脸开始回击,“牧在野抢走了你的竹马,现在连你未婚妻的弟弟也要抢走。”
“我看你是写小说写疯了。”
“高中那会儿你们三的爱恨情仇被写成同人文没少传吧?我回去就向小悠要。”
沈弈尘回头看向他,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传播率有多广我不知道,但你向我表白那件事,可是让好几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了。”
柳风舞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彻底破防了:“你明年还把截图发出来,你就死定了!”
“放心吧,我是不会忘记的,那天正好是小悠生日的前一天。”
“愚人节?他生日?”柳风舞愣了一下,又继续输出:“你再不把那张图删掉,我就把你的账号黑了!”
“连三月都不知道有三十一天的人还会黑人账号了?”
“!!!”
沈弈尘被接连挨了好几拳。
经过路口时,柳风舞忽然脚步一顿。
沈弈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露出半张和柳风舞有几分相似的脸。
沈弈尘手腕上抓着的手变得更紧了。
"我爸?"柳风舞方才的鲜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肯定看到我了。"
沈弈尘反握住他的手腕,观察他的神情,"要打招呼吗?"
"不要。"柳风舞往他身后缩了半步,那是本能的躲避。
车窗缓缓升上去了。轿车没有停留,很快消失夜色中。
柳风舞肩膀垮下来,方才的骄纵气散了大半。
“累了吗,我背你?”
“不用……”
“风吟姐拜托我照顾好你,我不能食言。”
沈弈尘蹲下身,柳风舞犹豫了几秒,趴了上去,下巴搁在他肩头,半晌没说话。
"沈弈尘。"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沈弈尘想起那天烧到说胡话的柳风舞,也是这样问他:"我是不是……很丢人。"
"没有。"他说,和当年一样的答案,"你很好。"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弈尘。”
“嗯?”
“你说……”柳风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期盼,“我成年后可不可以从家里搬出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嘛。”柳风舞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你看乐悠他们多自由,想住哪儿住哪儿,想学什么学什么……”
“你也可以。”沈弈尘说,“等大学毕业。”
“还有四年呢。”柳风舞叹了口气,“四年,我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