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绍齐朝少年伸手,少年的笑容没变,但牧在野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很快地、很轻地,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任绍齐的手腕被握住了。
不是练家子的握法,是小孩抢玩具式的,直接,莽撞,不讲道理。但角度刁钻,拇指按在手腕内侧某个脆弱的位置,任绍齐的脸色瞬间变了。
东西从他的手中掉下来,少年另一只手接住,动作快而流畅。
"这是在取笑我吗?还是想让我觉得你在夸我?"少年问,声音还是清亮的,带着点笑意,“可是目前看来,你连保护我的资格都没有。”
任绍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直起身,正要开口,余光扫到了几步之外的牧在野,动作一僵,表情瞬间变了。
“又开始骚扰人了啊。”牧在野路过被发现后,淡淡地吐槽了一句。
任绍齐“啧”了一声,揉着手腕,目光在牧在野和少年之间转了一圈。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最后甩了句“逞什么英雄”,转身走了。
少年把东西揣进口袋,然后抬头,看向牧在野。
牧在野一怔。
尽管被眼镜遮住了半张脸,少年的下颌线条、唇角弧度、露出的那一小截鼻梁,都精致得过分。
像那种会在橱窗里发光的瓷娃娃。牧在野想,然后被自己的比喻恶心到了。
“事先说好,我只是认识他,但和他不是一伙儿的。”
少年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起来。
“真的吗?那谢谢你替我赶跑他。”
他伸手摘下了茶色墨镜,露出的双眼,左眼是浅栗棕,右眼是雾霭银。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那双眼睛里折射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光,像两颗被摆在丝绒盒子里的异色玻璃珠,本该是橱窗里的、遥不可及的。但少年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高冷,他在笑。笑得干净,亮堂,毫无防备。
牧在野失神了一瞬。
是因为异色的眼睛吗?那是真的假的?有一种不真实感,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想起了柳风舞,但柳风舞是冷的,是远的,是"别靠近我"的。这个少年不一样——明明感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在朝你笑,在靠近,在邀请你进入他的轨道,而且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少年上下打量着牧在野,目光在某处停下。牧在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是自己那件亮黄色的外套。
少年眨了眨右眼,对他说:“你也想加我一个好友吗?”
牧在野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跑到教室里了,上课的铃声刚响。
牧在野坐在位子上捂住脸。
烦死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想起自己明明可以打个招呼、说句"干得不错",却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跑了(虽然有部分原因是上课要迟到了)。他想起少年打量他外套时那个确认般的笑——什么意思?难道他看起来像个红绿灯吗?
他是我们学校的吗?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牧在野恐怕要想到今晚失眠了。
因为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