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醒过来了吗？”商弈声音平静地问。
裴仕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地挤不出一点声音。他想问刺伤商弈的是不是自己，但看着商弈与自己的锥刺完全吻合的伤口又觉得没有必要。
于是，他只能取下拳套调出绷带，抖着手给他包扎。
他的包扎手法娴熟又机械，商弈咳出一丝血色，问：“三三，你的包扎是怎么练的？”
裴仕安眼眶一热，打好最后一个活结，哑声说：“五年前出任务的时候……就是那个光兴企业，有一对母女……她们死在了我眼前……我的手指也被划伤了，那段时间一发呆就会给自己的手包扎，包着包着就有肌肉记忆了……”
“我也去过那里，”商弈脸色苍白，只有唇面浮着一层摄人的红，“还救了一个人。”
裴仕安低低应声：“那个人是我。”
商弈失笑：“真是缘分……”
“你、我……我怎么刺伤你的？”裴仕安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最后一句则像是自语，“我是真的我吗……”
裴仕安希望不是。如果真的是他做出了伤害商弈的举动，他这辈子都无法宽恕自己。
刚刚也是，锥刺距离商弈仅差毫厘，他是真的差点刺下去。
商弈正要回答，却先看到了裴仕安肩部的弹孔，拿过绷带，手上多了一套手术工具：“低点身体，我告诉你。”
裴仕安照做，俯下身。肩膀的伤口被镊子触及，他却无知无觉，心里只想听到一个答案。
商弈缓声说：“你是真的裴仕安，我见到的也是真的你——
“我，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说：“这个副本，是我的梦。”
裴仕安一滞，抬眼看着商弈。
商弈眼睫轻垂，小心地取出了裴仕安肩膀处的弹片，嗓音轻柔：“是我刚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的梦，它的主题就是‘记忆’……”
止血棉染红了一个又一个，商弈额发微湿，手上动作不停。
消毒水渗透进皮肤的痛楚让裴仕安皱了皱眉，他很快舒开，轻声问：“所以……是我们的记忆出了问题？”
虚拟面板亮起，弹出新的消息：【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裴仕安开启支线任务：“莫比乌斯记忆”。】
“是。”
与此同时，商弈淡声回答。
裴仕安索性关掉了面板，商弈也顺利地处理好了伤口，用绷带包扎到大差不差的程度，系了个生疏的活结。
商弈不急不缓道：“现在需要找到记忆变化的条件。”
裴仕安稳了稳心神，沉吟片刻，道：“每次，我们的记忆出问题的时候，我都听到了‘滴’的一声……”他回忆着那个轻微的声音，“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很像电子表到达整点时会发出的提示音。”
商弈似有所感地看了眼由钟表构成的边界，微微蹙眉：“在声音出现之前，我们在做什么？”
裴仕安面露苦笑：“我们什么都没有做。第一次出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我在幻听。”
毕竟，就算裴仕安的听觉再灵敏，也要在觉得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沉下心去听才可以精确捕捉到这些细微的声音。
两人沉默一阵，一时找不到任何头绪。
——
“商哥，我们要不试试可不可以走到边界吧？”裴仕安提议，“可能边界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商弈颔首：“那就走吧。”
两人刚走了几步，裴仕安又听见了那声“滴”的声音。
他反应过来，偏脸看向身侧的商弈，商弈也看向他，目光相接的霎那，他发现商弈腰腹的绷带再也透不出血色，竟是干涸了。
商弈也直直地打量着裴仕安的肩膀，过了会儿，他皱眉，手上握住了匕首，道：“冒牌货？”
“不，商哥，你听我说，”裴仕安深吸口气，举手作投降状，“这里以记忆为主题的副本，我们都是真实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像来自未来的商弈会以为他是冒牌货，但他只能把刚刚和商弈探讨的观点告诉这个商弈。
“未来”的商弈看起来信了，因为他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那我……我是差点杀死了你吗……”
裴仕安在意识到他不对的下一秒，把他扯入怀中：“你没有杀死我……反而……是我差点杀死了你……”
商弈的指尖勾着裴仕安的衣服，悄然攥紧。
在相拥的几秒后，裴仕安再次听到耳边传来“滴”的一声，怀中的商弈身体僵硬一瞬。
随后，他缓缓抬首，裴仕安错愕地看着商弈：“商哥……”
商弈脸上戴上了枝的面具，只能看到一截苍白骨感的下颌。
他掩在面具下的声音很轻：“裴仕安，不要相信包括我的任何人。”
裴仕安愣住了：“你……你在说什么？”
“面板可以造假，记忆也可以。”商弈近似无形的目光刺痛了裴仕安，他自顾自说着，“你要区分好见过的每一个我，区分好记忆里的骗子。”
说完这段话，商弈挣开了裴仕安的怀抱，深深地注视着裴仕安，撤后了几步。
“滴——”
“枝”再次变回了商弈。
商弈扬眉，问：“你说听到了奇怪的什么声音？”
裴仕安表情带着几分古怪，余光里，商弈的小腹没有了绷带。
“怎么不说话？”商弈挑了挑眉，“裴仕安，你的脸色很难看。”
裴仕安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他艰涩地问：“……我刚刚说什么了？有点忘记了。”
商弈见他神色怪异，于是说：“你说你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听到了什么？”
这个商弈，是刚进入梦境世界和他同行的“第一个”商弈。
裴仕安敛容，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啊，我听到了‘滴’的一声，你听到了吗？”
商弈摇了摇头：“但这个声音，听起来和电子表整点报时的声音很类似。”
裴仕安“嗯”了声，低声说：“你对这里有什么熟悉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