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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遗物5【赵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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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阁的消息本就灵通,加上近来薛家与卢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想不知道都不成。

无非是卢家那风流的大公子于道旁远远瞧见了这位出身落魄世族的未婚妻子,惊鸿一瞥非卿不娶,身边莺莺燕燕清了个干净,茶不思饭不想催着家中长辈早日送去聘礼。

偏相面的和尚瞧见薛韵第一眼,便大惊失色道:“此女克夫,命中无子,必祸害夫家兄弟,使得家宅不睦。”

卢家老夫人笃信佛道之言,说什么也不肯去提亲了,且要作废婚约,卢大公子索性不吃不喝,现下正一病不起。

我刚锁上院门,便瞥见小路尽头一辆马车,青色布帘极为眼熟。

一少女从马车下来,一颦一笑当得起惊为天人四字,她冲我笑着,柔声道:“赵旻,你近来还好么?”

自然是不大好的,我料想薛韵近来麻烦事缠身,且还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不适宜听我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想敷衍几句,却见她凑近我,双唇呼出的热息洒在我耳廓,说出的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诱人。

“我帮你杀了风雨阁主,你帮我走那条通天路,”她后退半步,望着我眼眸,仿佛方才只不过说了几句女儿家的私房话,云淡风轻地问:“好么?”

“你怎知风——”我顿住,想起我离京前听薛韵说对某位疑似顾家的公子颇有兴致,蹙眉道:“顾家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眼波流转,扫了眼附近,我知她疑虑,邀她进家中说话。

薛韵望向我家中各色摆件,不少一看便知是男子的东西,垂眸道:“阿旻,节哀。”

我扯了下唇角,道:“你我之间倒也不必说些客气话。”

她颔首,果真未再安抚,“倒也是,我这些年对旁人的怜悯与安抚厌倦透顶,我与你说正事罢,我近来认识了一人。”

“谁?”

“谢元彻。”她轻轻松松说出帝王名讳。

我眼皮跳两下,诧异一瞬后竟也没有太多意外。

“他心悦你么?”我问。

“他只是对我好奇,有些兴致,远谈不上心悦,”薛韵凝神望向我,“阿旻,我看不懂他,和他说话如同踩着石头过河,总怕一步踏错便要淹死水中。”

她垂眸,“卢大公子是我故意拿来刺激他的,他却没有动静,男人若心悦谁,绝不可能这样。”

我点头,莫说什么心悦不心悦,这分明就是半点不在意。

“晖容,那和尚是你寻的么?”

“那倒不是,”薛韵苦笑,“我倒也不必为了一个谢元彻,这般破釜沉舟,自毁退路。”

“许是皇帝寻的。”我揣测。

“他不喜和尚,何况依他性子,哪至于拐弯抹角的阻挠。”薛韵脸色复杂,“八成是卢家寻的,他们素来不想让我进门。”

我陷入沉思,一时间竟忘了连日来的哀痛,胸口压着的巨石挪开几寸,终于能畅快喘息片刻。

“晖容想要我做什么?”我不懂男女情爱,似乎帮不了她太多。

薛韵紧握住我的手,注视我双眸,一字一顿道:“我要你精进武艺,在风雨阁搜寻他们与河间王私下往来的线索,而后交予我。”

“这与情爱又有何关系?”我蹙眉。

“凡是人中龙凤,没有喜欢蠢货的,我要告诉谢元彻,我可以帮他,我身上有足以令他纳我入宫的利用价值。”

薛韵目光太过笃定,我一时间竟无处反驳,只张了张口,心中怀疑,谢元彻那种人,会用找谋士的法子找妃子么?

因她一席话,我翌日便开始苦练,青衫女每夜子时至我家中,她待我极好,好到我甚至想不通缘由。

她将毕生所学教与我,甚至将我带到她年近古稀的师父面前,恳求她师父授我武艺,一袭青衫的女人跪在地上叩首道:“徒儿愚钝,勤终不能补拙,今生难攀武学巅峰,思及师门绝技终有一日湮灭,辜负师祖心血,昼夜惭愧寝食难安,今日恳请师父亲传赵旻武学,以慰师祖在天之灵。”

老者打量我,“为何选了此人?”

青衫女道:“天赋绝佳,平生罕见。”

他冷哼一声,坐在胡床上不动,试了我几招,浑浊双目满是怒意:“你先前的师父是何人?不盯着你练功么?竟荒废这般好的天分。”

我喉咙一哽,垂眸道:“顾潜,是晚辈太过惫懒。”

他缓缓“噢”了一声,对青衫女颔首:“原是救过你性命的那位。”

他答允了青衫女的请求,此后整整两年时间,只要没有任务,我一日只睡两个多时辰,其余时间如一根架在弦上的箭,我尽全力将那根弦绷得紧些,再紧些,以求一箭将敌人毙命。

我唯一得以喘息的时刻,便是同薛韵相见的日子。

在我师父死后半年内,我拿到了风雨阁同河间王往来的信件,薛韵接过后双眸含笑道:“阿旻,有你在我才安心。”

没过一个月,河间王身死,谢元彻胞弟谢元慎受封为新的河间王。

之后一年多,薛韵鲜少提涉及朝堂的事,除了让我寻过几次药,弄死过几个人,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薛晖容是个极为良善淑贞的大家闺秀,适合母仪天下。

我每旬会有一日赴薛府,听她琢磨皇帝的言行举止,在她口中,帝王的每个字每个眼神都颇有深意,如一篇行文晦涩的策论,需得细细拆解。

我喜欢听她说这些,她的神情让我觉得谢元彻不是个男人,甚至不是个人,只是个机关精密难懂的器物。

为了拆解这个物件,我亲自为她做首饰,像装扮仙祠神女塑像般细细勾勒她眉眼,搭上最适合当日幽会的珠钗。

葳蕤烛光下,我手中胭脂在她脸颊晕开,泛着幽淡花香,不由顿住一瞬,盯着她的脸愣神。

我不爱读书,肚子里没墨水,被眼前容光震慑得晕眩时,也只能感叹句“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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