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空旷的vip室里很明显,连尾音的颤抖都能清晰地传到alpha的耳边。
方期深的视线落在面前青年的手上,omega的手白皙修长,蜿蜒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现在他因为情绪不好而用力的握着手里的东西,导致指尖发红。
“听见了。”男人的声音放轻放缓,给了肯定的回答,“小舒,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话完全没有传到omega的耳中。
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沈时舒的眼前一黑,嗡鸣声骤然贯穿他的耳朵,他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了,也给不出什么反应。
他的脑海里一直回放着无数尖锐地、质问地、暴怒地‘听见了吗’这四个字。
仿佛现在有两个人站在他面前,影子拉长投射在他身上,将他完全包裹,让他看不到天花板上吊着的白炽灯的光亮,只能被他们的眼光打量,声音淹没。
“为什么他们只说你不说别人,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
“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带来好处,早知道把你扔到福利院不接回来好了。”
“天天给我惹是生非,真把自己当沈家少爷了,你记住你只是我们家的下人。”
“给他们道歉,以后这种事不要找我们来了。”
沈时舒现在还记得这些话是什么时候说的,是他第一次在学校考了第一名,因为得了奖状被表彰,老师在所有人面前夸奖了他。
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日子,他可以回到沈家拿着奖状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看,可以在日记里记录这次荣誉,也许他也可以得到嘉奖,但这张奖状没有离开学校就被人撕烂了。
轻飘飘的一张纸被撕的粉碎落在地上,他的名字被人踩在脚底下,而他被堵在厕所里身上被淋了脏水,还被难听的话一直辱骂。
沈时舒咬着牙挥手抵抗他们的欺负,却依然身上遍体鳞伤,最后因为动静大他们被发现了。
可是,老师叫的却不是那些欺负他的学生的家长,他们叫的是沈时舒的家长。
以沈行简出事为由把沈家夫妇叫到了学校。
他们来的时候很紧张,着急忙慌的连眉头都紧凑,当他们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的是沈时舒而不是沈行简的时候,脸上的情绪消失的一干二净,被嫌弃取而代之。
老师向那些欺负他的人了解了整件事的全过程,然后添油加醋说给了沈长庆夫妻。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不问真相事实,就劈头盖脸的骂他,让他道歉。
那个时候沈时舒还很小,他被其他小孩骂的时候没有哭,奖状被撕烂的时候没有哭,在被看起来很亲密的亲人不重视的强迫道歉的时候,他的心脏好像被人蹂躏抓捏,痛的他呼吸不过来。
他不懂,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还是被欺负被骂,身上很冷他的头也很晕。
那个时候他不懂,只是避让迁就,一次次的将那些欺负他的人和事放过,导致那些不堪的事情一直烙印在他脑海里,给他带来了难以忘怀的痛苦。
沈时舒闭上眼睛,他的手不断的发抖,连玻璃杯都握不住,他将眼睛闭上垂下脑袋,牙齿咬着嘴巴,极力忍下应激地反应。
“沈时舒。”
“沈时舒。”
两道不同的声音重重叠,一道来自幼时的黑暗深处,一道就近在眼前在他耳边响起。
他的心跳开始发麻,omega觉得他的心跳的太快了,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耳边的声音也不断地变换,一会是愤怒地叫喊压制温柔钱全的声音,一会是温柔的声音压下暴怒的声音,两方交面互相较劲,最后两道声音慢慢混合,只留下了一道声音。
“小舒。”方期深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覆盖住那双发凉颤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声音尽量放小不吓到眼前的人,“抬抬头,是我在你眼前。”
手背上传来不属于自己体温的温柔触感,沈时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被轻拍安抚,他被剥夺的视觉和听觉在慢慢地恢复,在勉强能听到声音的时候,alpha的话已经快要讲完,因此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是我在你眼前。
他眨了眨眼睛,感觉有什么从他的脸庞滑落,好像是微凉的,很快的消失又重现,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沈时舒喉结上下滚动,抬眼侧过脑袋去看身边的人,他发白的嘴唇和湿漉漉的面庞,以及泛红的眼眶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暴露在灯光下。
方期深看到青年的脸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先说了一句抱歉,紧接着很快用食指抬起omega的下巴,让人抬起头,用另一只手拿起纸巾轻柔地擦掉了青年的眼泪。
“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alpha边给人擦眼泪边道歉,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轻。
到最后的时候,沈时舒甚至觉得他的脸颊上有羽毛在轻轻的扫过,眼睛因为流泪而有些疼痛,但面颊却因为擦拭而感到有一些热。
他缓慢地动了动眼皮,睫毛在颤抖,他想睁开眼,在即将睁开的前一刻,他的眼前覆上了一只大手,他听见男人说,“等一会再睁开眼,光线有点亮会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