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刺骨,身边还刮起了旋风,南盛冰的收尾工作变得艰难,将近二十分钟,他才把这些装备完整地收起来,和乔星舒继续前进,翻过鳌山梁,视线陡然开阔,但也更加令人心悸,他们正式踏上了秦岭主脊的刃脊路段,往前远眺,南盛冰不由得恍惚,这是他在幻觉里见到另一个“乔星舒”的地方,明明是爱人的模样,但他的眼睛是令人生寒的血红,虹膜上还有怪异的气团在攒动,他的眸子是失真的........真是恐怖。
刃脊,是冰川侵蚀作用下形成的,两侧陡峭如刀削的狭窄山脊,最窄处不过一两米,两侧即是深达数百米的峡谷,脚下是破碎的风化岩石和砂砾,风在这里被加速,卷起零星的雪沫,几乎要将乔星舒和南盛冰掀下山脊,由于前面的山路实在越走越窄,并排走有一同被风掀下去的隐患,两个人不得不一前一后地顶着风暴前进,直播工作进行地异常艰难,一个小时后,温度进一步暴跌,乔星舒看了看腕表上的温度计:-5℃,而风力至少达到七级,体感温度远低于-15℃。
鳌太线,在重装徒步圈名声颇响,尤其是鳌太一日历四季,十里不同天,如果只是读过文字,看过一些文献,难以想象秦岭的奇绝和恐怖,乔星舒和南盛冰刚刚涉足鳌太时,风和丽日,两个人一度有闲心欣赏杜鹃花丛,淙淙清冽的小溪和绿茵,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秦岭变脸毫无征兆,晴空万里刮起寒风,阴天仅仅是瞬间,立刻就黑云压境,这是高海拔特有的天气变化,细密的冰粒从铅灰色的云层中砸落,打在乔星舒和南盛冰厚实的硬壳冲锋衣上,两个人被狂风吹得一个趔趄,紧紧相拥,微微俯身,对抗风力。
当风力稍小,乔星舒大声问南盛冰:“盛冰,天上下的这是什么,冰雹吗?好像不是雪呀。”
“是霰,一种松散的冰粒,不是冰雹,”南盛冰把乔星舒搂在怀里,帮他戴好冲锋衣的帽子,“老婆,不要让这些冰粒掉进领子里,霰化掉会打湿里面的抓绒,很容易失温的。”
持续的低温和细密的霰瞬间让岩石表面覆盖了一层冰壳,风依旧凛冽,卷着霰四处飞散,视线变得模糊,能见度急剧下降,南盛冰扶住身后的乔星舒,抬头看看天上,灰云极厚,且云层低垂,狂风不止,南盛冰心里不安,以他在梅里雪山和贡嘎雪山的攀爬经验来看,现在的天气颇有些白毛风的前兆。现在,南盛冰和乔星舒不得不戴上风镜,将冲锋衣的帽子收紧,顶着风艰难挪步,速度已经极其缓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俯下身对抗狂风,这里没有任何高大的植被,连背风处都没有,霰在石头和土路上结成了冰,在湿滑的刃脊上,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下午两点左右,情况变得更糟,冰粒转为密集的,干燥的雪粒,几乎是立刻,雪粒变成鹅毛般的暴雪,狂风卷着雪花,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水平地扫射,天地混为一体,是一种难以形容混沌和寒冷——南盛冰的经验是对的,刮白毛风了,这是重装徒步中危险的致命天气之一,现在的能见度降至不足十米,耳边除了尖厉的风声和雪片抽打装备的声响,什么都听不清了,南盛冰好在体力扛得住,他抬手看看Apple watch,天气温度显示:-12℃,风速仍在增加。
“老婆,老婆!乔星舒!现在跟紧我!我们必须往前走!”南盛冰回头大喊,南盛冰从未跟乔星舒这么大的嗓音说过话,可是,极端天气面前,再大的声音在风雪中也显得微弱,他紧紧抓着乔星舒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前进,必须尽快找到避风处,否则失温将在短时间内发生,乔星舒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实在是太差了,南盛冰必须带着乔星舒找一个安全的避风处,他才能活下来。
尽管在南盛冰濒死的幻觉中,“魔”说过,乔星舒不会死,但在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候,南盛冰不会相信任何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会尽全力,保护他的乔星舒。
南盛冰的决断是对的,乔星舒的状况正在急速恶化,剧烈的胃痉挛在寒冷、疲劳和高山反应下剧烈发作,那已经不是刚进鳌太时的隐痛,而是腹部深处一种持续的,绞拧的剧痛,吃下的热汤面,牛肉,在剧烈的痉挛下,像嶙峋的石头硌着胃壁,乔星舒难受得直不起腰,长时间忍痛行走,冷汗浸透了内层衣物,又在低温下变得冰凉刺骨,他呼吸急促而浅,脸色由白转青,不仅仅是胃,他感到全身的热量都在快速流失,肢体开始麻木,思维也变得迟钝,只是乔星舒缺乏徒步经验,没有意识到这是失温初期的明确信号。
“冰冰......我不行了.....胃好疼.......好冷,我,我想休息,想,睡一会........”乔星舒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南盛冰的手臂上,每一步都踉跄难行。
乔星舒虚弱难捱,在意识涣散之前,他的本能支使他向南盛冰求救。
风雪中,南盛冰听到了乔星舒的话,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停下来,用身体为乔星舒挡住部分风雪,迅速检查乔星舒的状态:乔星舒的瞳孔反应正常,但意识清醒度在下降,皮肤冰冷,尤其是胸腹部的温度明显过低,这是人体的核心区域,乔星舒正在南盛冰的怀里剧烈颤抖。
“老婆,不能睡,现在不能睡!乔星舒!强打精神跟我走!”
南盛冰强迫自己冷静,他极度坚定,硬着心,大声唤醒快要在风雪中沉睡的乔星舒:“乔星舒!胃疼也得忍着,现在停下就是死!你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能睡!看着我,跟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