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志走的那天晚上,窗外的月亮很圆,还有星星。
夏柠在睡梦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小名:“柠柠。”
“爸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多陪陪你妈,她一个人不容易。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别总想着争气。人活一辈子,开心健康最重要。”
她猛地从床上惊醒,一睁眼就去拿手机,给林晓芳打电话:“妈。”
林晓芳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从被窝里爬起来:“怎么了?”
“你去看看爸还在不在。”
几秒后,屏幕那端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柠柠,你快回家吧,你爸走了。”
为了满足逝者的遗愿,遗体的告别仪式和火化都是在青岚县举行的。
夏柠打算把县城的老房子卖掉,已经和中介谈好了价格,就在清理房子的时候,她忽然在旧书堆里找到了一封信。
信还未启封,信封上的墨水已经淡了,但“陈清川亲启”的字迹却明显不是她写的。
这是梁宵月写的信。
夏柠想起当时她把信带回了家,随手夹在笔记本里,林晓芳舍不得把她的旧书卖掉,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时间一长,就连她自己也忘了有这回事。
如今信还未遗失,也算是奇迹了。
夏柠叹了口气,鼓起勇气给陈清川打了个电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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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址是夏柠选的,就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
她亲自把信交到陈清川手上,说了句抱歉。
他捏着那封信,楞了楞。
原来那封信是真的,那些隐藏在无数试探下的爱意也是真的。
“我约了中介,先走了。”
陈清川点点头,没有出声挽留。
但夏柠心里却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至于过去的人和事,那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夏柠离开后,陈清川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陈清川:
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另一个平行的时空里,想象着你读信的反应。
我一直都记得,在科技馆碰到你的那天。我们一起去参观了太空舱,舱外散发着幽暗的蓝光,模拟的是宇宙的环境,但却让我想到了深海,想起那篇曾经读过的小说《夜晚的潜水艇》。
小说里的男主人公在年轻的时候,想象自己有一艘蓝色,橄榄形状的潜水艇。
他可以驾驶着潜水艇,在海底的珊瑚丛里穿梭,躲避章鱼的追击,去开启一场伟大的冒险之旅。
可惜的是,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见过那艘潜水艇。
也没有任何人像他那样,能看到墨水瓶里游动的蓝鲸。
我猜你一定也有一艘潜水艇,更确切来说是宇宙飞船。
那艘飞船也许是椭圆形,也许是你想象的任何形状。
只是我看不见,蒋一帆也看不见。
那次你在山顶,通过天文观测镜看向星空的时候,我有点好奇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因为我不知道你看到的星星是否与我眼中的一样,也不确定你和我仰望的是同一片星空。
那片小小的玻璃镜,就像宇宙的一扇窗,你能推开,而我却不能。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窗前,想象你所看到的世界,就像你想象我那样想象你。
但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和我描述一下你看到的世界?
我想了解关于你的一切,哪怕这一切无法构成万分之一的你。
但我还是想了解,想尽可能地离你的世界,近一些,再近一些。
可以吗?
无论可不可以,我都希望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请不要让我久等。
信的末尾附上了一段话:
也许你一直想去的那颗星星,它一直都在宇宙深处,静静地等待着你的抵达。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Per Aspera Ad Astra
祝你循此苦旅,终抵繁星。
——梁宵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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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川看完信,独自一人在窗边坐了许久,等他回过神来,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是他误会了梁宵月。
寄出的信迟迟得不到回复,再加上他频繁和她联系,梁宵月才会认为是他不愿意承担责任,只想和她暧昧。
反之,当她提出发展阶段性关系时,陈清川心里是生气的。
他对她所有的爱护,在她眼里都是上床的前奏。
直至今日,事情的真相才浮出水面。
如今的陈清川是一刻也等不了,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梁宵月的电话,打了过去。
一连打了两个电话,都是忙音。
他点开点微信,正要把信的图片发过去,却被新的来电显示打断。
陈清川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蒋一帆打过来的。
他顺手接起:“有事?”
蒋一帆的大嗓门一点也不输当年:“一起出来烧烤?我这周五回县里。”
高考结束后,陈清川和他的来往还算频繁,基本每年都能见上一两次。
蒋一帆得知梁宵月要去外省念书后,很郁闷,临开学前去了趟省城,约他出来吃烧烤,喝闷酒。
“你说她到底给谁写信了?”
“不知道。”
“你和她不是玩得很近吗?”
“她不见我。”
蒋一帆这下心里平衡了:“你们闹别扭了?”
“或许吧。”
“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从你上高三到高考结束,整整一年了,也没听你说起过。”
“就那样。不好不坏。”
“要我看,你妈这招也太狠了,借着生病住院的名义,让你转回省城念高三。”
陈清川不以为意,当初彭遥去世前,对他千叮万嘱,说是一定要照顾好沈清颐。
他愿意转回省城念高三,也是因为这句承诺。
沈清颐被查出了癌症,虽然是早期,但她在住院治疗期间惊吓过度,变本加厉地折磨人,身边的护工换了一茬又一茬。
不仅如此,沈清颐还隔三差五就给陈清川打电话,让他提前备好寿衣,纸钱,金元宝,记得烧给她,一分也不许少。
陈清川第二天放学去医院看她,就抱了个纸箱,里头装的全是殡葬用品。
沈清颐吓了一跳,问他想干什么。
陈清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殡葬用品分了三份,声称一份是给外婆的,另外一份则是留给自己和沈清颐的。
警告她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大家都别活了。
沈清颐看他面无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态度一下就收敛了,自此安分了许多,勉强地配合治疗,在他高考结束后顺利出院。
“喂?你到底去不去?”蒋一帆在屏幕那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复,心下有点着急。
陈清川思绪被打断,重新回到话题上:“什么时候?”
“这周五晚上。”
“我这周五要加班,先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