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回到旅舍，大师的震撼发言还萦绕在我的心头。

“……他说的是角色扮演游戏。”

女士如此解释道。

好吧，确实很像他会说的话。以他这个年纪，把真实和幻想搞混似乎也是……正常的事。

但我总怀疑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像女士说过的所有话语一样。

对于此事的调查，很快紧锣密鼓地开展。我们给大宰那边的人际关系写了信，求助于那些了不起的术士。但是，剩余的工作就没有多少是我们能做的了。因此，景区建设短暂地有了一个能够喘息的窗口期。

这大概也是女士邀请我去参加她的茶会的原因。

我本想趁机问问异月人结社的事情，但想了想，应该不是合适的场合。还是等下次独处的时候再问吧。

等到了现场，我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穿着优雅服饰的女士，一身劲装的娜塔莎，衣着华丽的蔷薇，金属主唱打扮的云雀……等一下，怎么在场的各位都是女性？我被划到这一桌来了吗？

女士见到我，友善地打了个招呼。她今天似乎又心情甚佳。

“让导游先生来，是因为今日的讨论话题，您想必会颇有兴致。”

“嘿嘿，我们要讨论杜莉亚斯卡拉的事情！”小云雀忍不住揭晓了谜底。

娜塔莎稍微有点故作正经地咳嗽了两声，说道：“我到这里来纯粹是为了监督景区的建设，可别误会了，我对讨论与正统无关的恶龙传闻并无兴趣。”

安娜、黑猫和无名轮流送来了茶、点心和每人一打手帕。送来的东西恰好符合她们给人的印象——余味悠长的安娜，甜蜜美好的黑猫，以及难以让人概括气质的无名。有必要用上三个人吗？我觉得女士只是在炫耀自己家大业大。

她挽留了一下安娜，让安娜也一同加入讨论，但被安娜婉拒了。总觉得这两人都只是程式性地交换一下意见，因为安娜还是坐下来了，只不过是以书记员的身份。

今天的茶品是产自北方诸国的绿茶。蔷薇用过茶之后，只是满意地微笑，看起来，她和女士已经混得很熟，不需要再用语言来奉承她了。相应的，小云雀兴奋地夸赞了茶的味道，娜塔莎则淡淡地给出了赞美。

我心想，在这二者之间，小云雀应该是真心多于应酬，娜塔莎则是恰好反过来吧。

我也跟着夸了两句绿茶。虽然我不懂茶，游历这么多年，还是多少喝了些。于是我说出了这款茶的特殊香气、苦味与回甘之间的比例、产茶地区的独特气候。结果，说完之后，整张桌子上的人都盯着我看。

女士笑了笑。

“看来，此前没有请导游先生来，真是在下的损失。”

紧接着品尝点心的环节，我没有再卖弄自己的三脚猫知识。蔷薇和小云雀兴致勃勃地讨论了半天。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那只是蔷薇在单方面引导小云雀进行聊天。二者分享的知识的数量级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也许是看出了这种不对等，蔷薇将话题引导到了音乐相关的方面。

“对了，云雀小姐，你应该知道不少关于杜莉亚斯卡拉的音乐作品吧？”

“当然！最早年代的当属《红之女巫颂》，那是一首风格古朴的古代音乐，因为是称赞杜莉亚斯卡拉的，现在已经失传了。在帝国之前的年代最出名的应该是《恶龙的墓志铭》，这首歌不仅提到了杜莉亚斯卡拉，还歌唱了她的好友翁比多斯。帝国时代就多了，有的是以戏谑的风格嘲弄这位红龙，有的是将她作为故事的大反派进行恐怖的渲染。”

女士安静地听着，眼睛里闪着愉快的光。我能感觉到，她对小云雀有种别样的感情。但伴随着云雀的话语，她的眼中似乎又蒙上一层浅浅的忧郁。

“云雀小姐，你怎么看待这些音乐呢？”她问道，右手不经意间抚过耳垂上的珍珠耳环。

“嗯，和大多数人观点一样吧。”

“觉得那家伙罪无可赦？”

“罪无可赦倒说不上，但对人类来说，总归是个坏家伙吧。”

这是很普遍的观点。

“哎？我还以为云雀小姐的观点会不太一样呢。”蔷薇睁大了眼睛，“因为我在你的歌词令看到了一些有趣的内容。”

“啊~那个歌词是我的作词人写的，他是个喜欢卖弄学识的家伙，有时候我都听不懂他在写什么。”

“也就是说，你本人对杜莉亚斯卡拉并无什么特别的观点？这倒是十分有趣。”女士笑着喝了一口茶，“因为据我所知，在座的其他人在‘杜莉亚’事务上都有着有趣的看法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女士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我先来说吧。”蔷薇大喇喇地抓起一块小蛋糕，扔进嘴里嚼了嚼，而后用一口茶将蛋糕末咽了下去，“我因为工作原因，接触很多人，也听说很多关于杜莉亚斯卡拉的传说。这些传说往往会把她描述成一个深谋远虑又不乏调皮的角色。在某些地方，甚至有人把她当成一方的守护神来崇拜。”

“噢，这个我知道，我上过民间文学专业的课，”我说，“实际上这是民间文学里常见的一种母题，人们会把有名的、亦正亦邪的历史角色加工成一个了不起又可爱的形象，她身上的许多事迹往往是诸多个体的综合。”

“也就是说，她本人并非如此？”蔷薇显得有些失望。

“您当然也可以保留这种可能性。不过，我所知的杜莉亚斯卡拉……”我看了看女士，心想可不能让她得逞，“是一个更为复杂的角色。在我故乡的传说里，和主流说法最不一样的地方是，那家伙冒冒失失，容易冲动，经常闹出笑话。这大概也是她后来会被人类耍得团团转的原因。”

“‘愚蠢的坏人’？”女士颇有兴味地看着我。

“愚蠢倒不至于，只能说是‘犯蠢的坏人’。”我做了修正。

女士看了看其他人，意识到大概是轮到自己发言了。她端着茶杯，沉思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据我所知……杜莉亚斯卡拉是个滥情的角色。像所有的巨龙一样，她热爱过数不清的人，所以，考虑到这一点，她的子嗣很可能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等待着复仇之日的到来。”

这倒确实是容易被认可的想法。之前还听说过，“复龙运动的领袖是杜莉亚斯卡拉的某位女儿”这样的传言。不过，我听说的杜莉亚斯卡拉倒没有到滥情的程度。女士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这种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