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齐照片的那一刻，池宿几乎是热泪盈眶。

他像是个终于熬完了刑期的囚犯，总算可以奔向自由的未来。

即使这个未来里站着的是一只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的鸟，他也还是觉得无比欣喜。

天知道他在找祭品的过程中有多焦虑；焦虑有黑影会比他先提交，于是一刻都不敢停。

至于找了多久，池宿早已记不清了。

反正后期大多数时间都是靠绳子抬着走的。他手上的武器照片多的要命，半点都不怕遇见玩偶。

前期还害怕着boss玩偶，老老实实用腿跑。但等到后面发现它的形态变成鹦鹉后，池宿就彻底无法无天了。

他没了顾虑，收集的速度因麻绳而变得飞快，去找黄毛的时间比预期早了很多。

黄毛惊讶地看着像鬼魂一样飘过来的池宿，条件反射想跑，发现他手臂上吊着两根绳子才停在原地。

“你这两根绳子真方便，看得我都想买了。”黄毛有些酸的对池宿说。

池宿示意绳子们放下自己，挑了下眉，“你也有道具的吧，难道你是一直靠双腿跑到现在的？”

“……算也不算吧。”黄毛从兜里拿出了一板药片，“我的道具，吃了后能恢复精力。”

池宿看着那一板仅剩一粒的白色药片，沉默了。

他对眼前的黄毛陡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虽然药片和绳子都是道具，但这两样东西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

就像他看着眼前把药片当糖丸一样磕的黄毛，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他口吐白沫、驾鹤西去的场景。

黄毛看穿了池宿的想法，嘴角抽搐着把药片收了回去，“别这么看我，这是安全无公害的。”

“真的吗？”池宿不太相信。

“系统说的。”黄毛瞪了他一眼，“别废话了，赶紧去献祭，让别的东西抢了先我可不会再让你。”

说完，他没等池宿回应，直直地朝离他们最近的献祭点走去。

池宿没意见，只是让绳子再次缠上自己，一下子就超过了黄毛。

他站在门前，抱着小羊对远端的黄毛挥手，说：“你知道我进哪里就行，我先进去了。”

“行。”黄毛点头，池宿钻入了房间。

鹦鹉这里的献祭点和蛇的那里别无二致，都是圆形轮廓，黑墙壁，白地板，且地板上有花纹。

池宿看了一圈，很快就收起视线。

他走到中心，将小羊打开，倒着把它身体里的照片抖落下来。

照片很快在房间内堆成了一座小山，池宿将连带着被一同抖落的道具们装回去，接着抱着小羊来到角落蹲守。

他盯着那堆照片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都快酸了，也没见鹦鹉出现。

总不会……它知道来献祭的是自己，所以干脆连来都不来了吧。

有些焦躁地捏了一把怀中的小羊，小羊用脑袋拱了拱池宿以作安抚。

又等了好一会儿，照片堆里总算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鲜红色的鸟头从照片里冒出来，一只翅膀捧着照片，另一只翅膀摸着喙，骄傲地自夸道，“哎呀，不愧是我，这张照片实在拍得太好看了！”

从放置祭品到现在差不多过了10分钟，鹦鹉终于出现了。

池宿脸上挂起笑容，正想要开口说点好话拉近关系，结果却是鹦鹉先回头。

“这一次又是谁召唤了我，让我看看……怎么是你！”鹦鹉拿着照片转身，看到献祭人是池宿时大惊失色。

它没给池宿开口的机会，在照片堆里暴跳如雷，“你怎么可能是最适合我的人，我跟你根本一点都不像！”

池宿：……

这话明明应该由他来说才对。

他最开始也疑惑为什么最适配自己的会是鹦鹉，后来认为是马戏团团长故意找茬，才在心中把这事放下。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要是放下成见，他们俩某些方面还真的挺像的。

比如拍照吧，自己也挺喜欢拍照、喜欢漂亮东西、喜欢照镜子……

不，自己在想什么？他跟这只鹦鹉一点都不像。

他才不会在被马戏团奴役的同时还选择拥抱马戏团。选择相信自己是“恶魔”的助手，而不相信自己也是其中的被害者。

他才不会这么可怜又可悲。

“为什么不是呢？”压下心中的不耐，池宿眨了眨眼装傻，“你忘了吗？我是你的粉丝呢。”

听他这么说，鹦鹉气得直接从照片里跳了出来，飞到他眼前用翅膀指着他的脸，“你放屁，你才不是呢！”

“你在蛇创造出来的假回忆里骗得了我，这里可不行！你绝对不可能是我的粉丝！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池宿继续装听不懂。

“为什么我不能是你的粉丝呢，你表演得这么好，万一我就是在他的回忆里喜欢上你了呢？”

鹦鹉沉默了。

它看起来很生气，张口想还嘴，但貌似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强行把喙合上了。

欲言又止了许久，终究它还是开了口，“你回来这里……是为了他吧？”

“谁？简吗？”池宿这次是真没听懂它的话。

“怎么可能是他！”鹦鹉原地蹦了两下，“当然是那个人！你最喜欢的人啊，你肯定是为了他才回来的，对不对？”

池宿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一言不发，等着鹦鹉继续说下去。

鹦鹉在地上焦躁地踱步，嘴里絮叨着：“肯定是他，不会有错的。他当初这么爱他，爱到连一切都可以献出去，肯定也会因为他来这里的……”

“你肯定是为了他回来的！对不对？”说着说着，它突然从地上起飞，窜到池宿眼前用惨白的眼睛瞪着他。

池宿停顿了一下点头，尽量露出一个痴迷的笑，“对啊，你怎么会知道？”

他原本想从鹦鹉嘴里套的信息不是这个，但谁会嫌线索多呢？

被说两句而已，又不吃亏。反正自己又不是真的喜欢它口中的“那个人”。

他唯一希望的是鹦鹉能好骗一点；他实在不擅长做这种表情，也实在不常需要做这种表情。

池宿生平只对一个人装过迷恋——那就是简。

但简是个恋爱脑上头的蠢蛋。所以即使他信了这种表情无数次，池宿也还是对自己的演技没信心。

他对此真的没什么信心。

不过眼前的鹦鹉看起来不太聪明，精神也不太正常，应该会相信的吧？

“我就知道，我就说嘛！”在池宿僵硬的表情下，鹦鹉放松下来。

它飞回地上抚着胸口，一副尘埃落定的样子。

……它真的信了。

池宿几乎快认为自己有当演员的才能了。

维持着痴迷的样子，他揣摩着自己角色的人设，用飘忽的声音开口：“我是为了他回来的没错，可你怎么会知道？”

“难道说……”

强忍着心中的羞耻，池宿做出生气的样子，“你在联系他？他在哪里？你凭什么联系他！”

“……哈哈哈，我当然没在联系他，你别误会。”鹦鹉大笑起来，翅膀兴奋地拍了两下。

它抬着头骄傲地说：“我当然是猜的，只不过恰好猜对了而已。”

“谁能猜不到这件事呢？不过说起来，你现在混得也太惨了吧，他不是没要你的钱吗？”

“你当初要用钱强行把他带在身边，他不是拒绝了吗？最后是我们团长压着他，他才不得不同意的。”

“而且他后来的生意做得和我们游乐园不相上下，也离开马戏团了，你回来是为了他？你能在这做什么事讨好他？”

鹦鹉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它骄傲的样子消失不见，转而继续侧着头盯着池宿。

眼看着鹦鹉就要开始质询，池宿赶忙说：“你懂什么，我家里面不支持我和他在一起，我现在要自己赚钱养活他！”

忍住，一定要忍住。池宿在内心告诫自己。

这一切都是为了套话，这是一种伟大的牺牲，这种牺牲是值得的。

鹦鹉狐疑地围着他转了一圈，翅膀拍了拍他怀里的小羊，说：“那你还有钱养宠物，你在逗我玩吧？”

“……”池宿将小羊往自己怀里藏了藏。

他尬笑着说：“这不是我的宠物，这是我的包，它只是太仿真了。”

鹦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才收回视线，“无所谓，我管你怎么样呢，只要你还爱着他就好。”

“为什么我爱着他就好？”池宿直白地问道。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再装下去的必要了，鹦鹉已经不信了，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他只能试着说服鹦鹉，让鹦鹉心甘情愿地说出他想要的信息。

“……所以你的确在说假话。”鹦鹉没什么意外地看着池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