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溪暮也挑了几句日本的客套话,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最后干脆把下巴埋到衣领里。
波本笑了一声,顺势转移了话题,“你看我今天的目标,他适合被怎么处理?”
长溪暮也正心烦,也顾不得敷衍:“他适合觉得自己会比合作对象更受益。”
两人走过一个路口,红灯。两人同时停下来。
长溪暮也不知道波本在想什么,他知道自己又在心里编排琴酒的爱车。
波本侧过头看他,路灯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琴酒是个什么样的人?”
“爱打老鼠的人。”
“这个形容……”波本像是被噎住了。长溪暮也闷头就走。
无意闯进派系之争,他回去还得好好想想接下来对自己定位的规划。
波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琴酒要比朗姆好打交道。”
长溪暮也心中翻白眼:因为琴酒打的是人的脑袋,人一下就没了。
波本在提到琴酒和朗姆时语气差别不大,似乎提到的只是路的两边。
“前辈,面对他们的招揽,你苦恼过吗?”俨然一副因offer众多而犹豫不决的单纯大学生之态。
长溪暮也差点踉跄,他还是向前走,似乎想脱离这种刻意膈应人的氛围。
“都是工作。朗姆对我也没有什么不同。”
“是吗?他可是对你很感兴趣。”
“因为欧洲的事吧。”
“不止。”波本的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朗姆大人他对从欧洲调过来的人都感兴趣。但你被调来的时间相当巧。或者说……”
红灯变绿。两人继续往前走。
“费内特,你应该知道,在你来之前,朗姆大人刚处理了两个代号成员,他们本是负责处理信息的人。”
其实他不知道……以他对卡慕的了解,那两个代号成员估计算是没有名姓的人,但有了这个信息,他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长溪暮也打算睡前再骂卡慕,而现在,眼前人更重要。
“看来他对我很有把握。”长溪暮也说。
剩下的路,两人无言地走完了。
长溪暮也在心中整理了一下波本的形象。
波本试图用一种表面上的坦诚,来换取对方的真实反应。或者,来建立一种“我们之间有私下交流”的印象——至于这种印象以后会被用来做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长溪暮也又想起波本的最后一句话“费内特,你觉得,我适合干什么?”
长溪暮也看着他的笑容,在脑海中找到了最合适的职业——问答节目主持人,而且是唱红脸的那个。
长溪暮也为自己的幽默感到愉悦,同时,他也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波本自己知道答案。他问出来,只是想让费内特知道——他在想这件事。他在评估自己,也在评估别人,而且他不介意让别人知道他在评估。
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警告。
长溪暮也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车厢里人不多。他靠在门边的扶手上,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灰蓝色的眼睛在荧光灯下颜色偏冷,表情平静得像块生铁——的确,再不休息他就要生锈了。
地铁减速,报站声响起。米花町到了。
他走出车站,四月的夜风迎面吹来。樱花已经彻底落尽了,路边的樱树只剩下满枝的绿叶,在他朦胧的视线中像一簇簇绿色的花。
身后,米花町的夜色像一池深水,即将回应人们深厚的困意。
五月下旬,东京进入梅雨季的前奏。空气里水分越来越多,天空连续几天都是同一种颜色,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
长溪暮也在这段时间里把早稻田实验室的节奏摸透了。
田中准教授每周一上午开组会,雷打不动。山田负责带新人熟悉实验流程,态度从最初的客气公事逐渐变成了一种不太掩饰的放心。
小林偶尔会找他聊美国的事,他对答的分寸保持在“有趣但不深入”的范围内。说自己住过的宿舍,说学校旁边的墨西哥餐厅,说加州的阳光比东京多。都是真的,都是萨克拉门托那个假身份配套的记忆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