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

这些天来，长溪暮也艰难地维持着自己健康的睡眠习惯。

他伸手够到了那个伴他左右、不离不弃的马克杯，打算等会出门的时候给它扔了。毕竟它已经被咖啡腌入味了，熏人。

随着慢吞吞地抬头，他发现杯底还有一层咖啡——这便是他能够早睡早起的大功臣。

他从早上起来开始，到晚上睡觉的一个小时前都在喝咖啡，所以他醒着的时候都很有精神，效率很高。另外，他在大学期间就有了抗性，所以他也能很快地入睡。

长溪暮也揉了揉太阳穴，端着马克杯朝阳台走去。

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他把那一点点咖啡平均地分给了仙人球和绿萝。

然后，他将窗户开大，任由风吹过发丝。

后勤组本来管组织的基础运营——据点维护、设备采购、日常物资调配、底层成员的基本开销。但某些权力和情报组那边有很大的重合，具体分配看各自老大的控制力。而近十年的皮斯科……

总之，后勤的审批权限被稀释了，特别是资金方面。要知道，组织成员做任务都是有赏金的，但是各种涉及“任务报销”的申请多得像鱼的鳞片，同时具备滑不溜秋的特点。

该放水捞鱼了。长溪暮也故作深沉地想。朗姆估计不会用报销那种低级的方式，但情报组的人花销大着呢，监管不利也是顶有重量的帽子。

那笔钱给研究组不好吗？或许他可以让组织接触更高端也更高费的设备厂商……

不过他接手后勤组也有段时间了，也没见过哪笔钱和真正的研究经费有关。换言之，那笔钱的流入可能独立于日本的后勤组。另外，这笔巨款的来源也是个异常点，他暂时不知道组织是如何秘密地获取……这可能是更深的机密。

长溪暮也拉回思绪，继续想朗姆。朗姆做的手脚目前看来还不到“叛组织”的程度，但也可以说是擅自动了boss的资源。朗姆从后勤的盘子里拿了一些资源去养自己的渠道。从组织整体的角度看，这属于派系内部的资源再分配。但问题是，这些操作的审批链条上，有几处明确留下了皮斯科的痕迹。

皮斯科现在虽然还在后勤组挂着名，但实际上只在作为组织的大钱袋子发挥着作用。如果那些皮斯科处理的糊涂账被翻出来，皮斯科跑不掉，朗姆也脱不了关系。朗姆不会希望这件事被摊到桌面上——尤其是被摊到boss面前。

长溪暮也需要做的，是让朗姆自己意识到这些记录已经被人看到了。

他没有直接上报，也没有找朗姆玩利益交换。他选择了一种更挑不出错的方式。他开始在每周的后勤审批例会上，把那些“特别协调费”和“临时支援金”的申请单挑出来，以“流程不完整”为由打回去，要求补充说明。他没有说这些钱有问题，只是说手续不全，需要重新走一遍。

这些退回的单子会同步发回原申请部门，朗姆那边很快有了反应——先是通过后勤组的副手传话，说这些申请是“历史遗留项目”，不需要重新走流程。而长溪暮也则回复“历史遗留项目的审批标准和新项目一样，流程不完整就不能批。这是皮斯科时期留下的问题，现在需要重新对齐。”

估计他目前相当成功地拉到了情报组的仇恨。长溪暮也端起新的马克杯抿了两口咖啡。无碍，行动组对他也不怎么友善呢。

他在向朗姆表态：我在清理皮斯科的旧账，而你的手该收回去了。没过几天，情报组的申请规范多了。但长溪暮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朗姆不会因为几个被退回的审批单就收手，他只是在想对策。

果然，一周之后，朗姆派系有了动作。

朗姆开始动了，这是好事。朗姆如果不动，他反而没有办法在后勤这块地盘上制造出足够多的摩擦。

而琴酒那边，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自此，情报和资源开始土拨鼠打架。

琴酒常待的那个酒馆同样热闹。

其中基安蒂的尖叫声力压众人。

“他们怎么回事！我放弃狙杀的乐趣去情报指定的位置拿安全屋钥匙，结果没人！还有上次，把我和科恩的子弹弄反了！”她的手指指向科恩，而科恩只是沉默地端着酒杯，看着不知是因为基安蒂的声音还是因为他心中的不平静而微微荡漾的液面。

琴酒待在内间，一扇门隔绝了外面想要挤进来的喧闹。

“哎，伏特加，我们就这么被……被什么……愚弄！对，就是愚弄！费内特呢？他压不住朗姆就给我下去啊！！！”

伏特加挠了挠头，给基安蒂倒了杯烈酒推过去。他的确知道点什么，不过他会老实地闭口不言。

十一月底，长溪暮也收到了朗姆的邮件。

内容很短：俄罗斯，军火线，协助代号成员完成一笔长期交易。邮件附了一个地址，在圣彼得堡，以及一个代号——“斯塔卡”。没有别的，只写了一句“当地成员会接应”，连接应人的名字都没提。

长溪暮也把邮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朗姆在卡他的流程之后消停了大约两周。他以为朗姆会换一种方式继续施压，但朗姆等了半个月，然后发来了这个任务。

看来他似乎从后勤被当成了外勤。虽然法国和美国是他自己去的。

俄罗斯，军火，长期交易，分量很大。军火线一直是组织的核心业务之一，但俄罗斯那边的线一直不太稳定。长溪暮也之前隐约听说过，组织在俄罗斯有一个代号成员负责对接当地供应商，但那个人的名字和具体位置都很隐蔽，和组织是半合作半独立的关系。

现在朗姆把这条线的一部分交给了他，让他去协助。大概是朗姆不想处理的烂摊子。

表面上看，这是正常的跨部门协作。后勤负责人去协助一线交易，流程上说得通，长溪暮也之前也处理过类似的配合任务。但问题是朗姆给的信息太少了——少到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派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执行长期任务，至少应该提供当地的联络人、交易对象的基本情况、以往交易的历史记录，以及可能的风险点。但朗姆什么都没有给。

只有一个代号，和一个地址。

一栋不到十层的旧式写字楼是后勤部成员的一大聚集地。

出发前，长溪暮也去送文件，顺便交待事务。

他坐进自己的办公室，发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性站在办公桌前。

“费、费内特大人，我是负责研发通讯的，听说您要出远门，能不能帮忙测验一下新软件？”

长溪暮也感觉有些新奇，让对方坐下交谈。通讯……属于技术，目前是情报组在管。

“那个，我是霞多丽，哈哈。”

对方一边尴尬地笑，一边拿出所带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