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弥有些怀疑人生。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她斟酌了几个小时,经过无数次内心挣扎,最终还是认命。
装矿工还是清扫队公司员工?
两者对比,当然是后者被拆穿的风险低一点。
要是装矿工,估计刚上工具车没多久就被人拖出去打死了……
寂弥点开光脑界面,拨出一个通讯。
对面接得很快:“怎么这个时候找我,有事?”
远在紫辉星的魏凯抬手示意课堂暂停,走出教室才打开免提。
“呃……魏老师,你在七域有什么人脉吗?”寂弥用大白话问道。
魏凯沉默了两秒:“你又卷入什么事了?”
寂弥简单陈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魏凯:“……有是有,但你下次有这种事能不能早点和老师通气,现在距离预赛没几天了,林琦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寂弥心虚:“嗯……苏泠应该会帮我转告的。”
那就是不知道了。
魏凯忽感头大:“她和你一伙的,怎么可能会把你供出来,除非你真赶不回去,纸包不住火的时候。”
“我会让我朋友帮你易容,保险起见,清扫公司的员工身份也帮你弄一份方便入职的,到时候你把假资料背熟就行。”
寂弥在这边拍马屁:“魏老师你真是大好人。”
魏凯:“你懂得来找我我就万幸了,怕的就是一声不吭又搞出什么大动静,我们一群老的还得通过星闻报道才能知道一点消息。”
“话说,你怎么猜到我有认识的人在七域?”
寂弥胡说八道:“当然是打心底里认为老师你无所不能啊。”
魏凯当然知道她在扯鬼话:“你就吹吧,等时间到了,我们再找机会跟你们说。对了,注意安全,如果嫌和老师报备麻烦,那就全程和苏泠保持联系。”
“遵命。”
……
寂弥收到地址后,直奔梵宇星外城区的二手卖场。
她全副武装进入一家不起眼的维修店铺,店内一片乌漆嘛黑,地上随地摊着大大小小的复杂器械,各种用途的都有,让人一时搞不清这到底是卖什么的。
她摸着黑往里走,突然间,脚下传来软软的陌生触感,伴着一声大叫,寂弥猛地把脚收回。
眼睛往下,她努力辨认才看出模糊人形。
面前响起年轻的男声:“诶哟,痛死我了,谁踩到了如此英俊帅气的小爷!!”
寂弥:“……”她也很想问问谁来赔偿她的精神损失费。
“你好,我来找人。”
“哟,新来的?”年轻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打了个响指,照明系统银盛开启。
寂弥也得以看清眼前人的容貌,皮相和声音一样年轻,浓密的胡子后面是白皙皮肤,穿着不修边幅,如此环境下,还是能看出确实很年轻俊秀。
“你要找谁啊,来这里的人都只做买卖,本店不提供找人服务哦。”男人边说边走向收银台,单手操控单向光屏,似乎在调取什么资料。
寂弥感觉这人就是在逗她,直接开口:“魏凯。”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下,虽然下巴的胡子几乎要遮住半张脸,那幽怨的眼神还是发射了过来。
“寂小姐,怎么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我还没了解够你呢,魏老头头一次求我,我不得尽力把服务做好,顾客调研很重要的,你知不知道!!”
“星网上有我的简介,很全。”
“不愧是魏老头破例的学生,有个性,我喜欢。”
寂弥:她今天貌似是第二次听这句话了…
陈慈见人的脸色,装模做样地轻咳两声:“好了,不玩了,过来挑张脸。”
寂弥快步走过去,看着面板疑惑:“这还能挑?”
“当然,看你需求,男女老少,什么样的都有哦。”
寂弥看了眼面板上复杂的立体模型图,又看看陈慈,最后半开玩笑决定:“男,年轻,和你差不多,到时候演你省事点。”
这次轮到陈慈失语:……
最后,寂弥顶着一张姿容算得上耐看,但放在人堆里又很大众、很刻板印象的社交男脸走出大门。
当然,脸上同样有一丛浓密的胡子。
陈慈那个人在帮她设计脸的时候,大言不惭地说,既然要扮演他这种人格,脸必然不能太难看,否则风流的言语配上张老实脸也太突兀了,只会让人笑死……
在镜子面前照过后,寂弥先是震撼陈慈的“捏脸技术”,无论怎么做表情都不崩。配上他压箱底的干净工装服,活生生就是一个八面玲珑,在岗几年就拼出地位的清洁工中层领导。
苏泠来了都认不出她。
……
一小时后,寂弥顶着一张假脸和假身份混进绿叶清扫星际公司。
清扫队的工作非常辛苦,能久干的人不多,所以每次任务基本都会招一批新的人进去,美名其曰是补充公司新鲜血液,其实就是工作连轴转16小时留不住人。
但又因为清扫队身份特殊,放在第一位的是身份背调,能力考量甚至排到了第二位。
要干净的人,不要能力强的人。
怪不得要连轴转16小时,因为成功入职的都是一些摸鱼选手。
寂弥靠着身份叠了几重buff之下,非常顺利地入职了。
白涅星的工作量是七域最大的,排班也很密,几乎没有空闲,寂弥没怎么抢就争取到了今晚的清扫任务。
寂弥换上不起眼的白色工作服,跟着大部队排队登上清扫船队。
整个流程跟流水线工人一样,跟着组长去领各自编号的清洁工具车,之后找空缺位置等待分组。
三人一组,寂弥的两位同伴刚好一男一女,男生体型偏壮,话不多,长着一张务实的国字脸,看上去年龄三十上下,有一定工龄。
女生面容年轻,眼神却透出年过半百的沧桑,眼周爬着细纹,眉宇沉重。
三人坐在一起,集体无言。
寂弥:她选这张脸真的对吗?要早知道是分到这么个组她就选个老实人的脸了。
这时,隔壁组频频传来谈笑声。
寂弥转头,隔壁组恰巧是三位女性,同性之间确实更容易挑起兴趣话题。
几人也发现寂弥的目光,交谈声缓了一缓。
寂弥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马上调动嘴角,回忆起和陈慈的相处细节,露出一个礼貌而友好的笑容,低头前一一看过所有人,最后垂眸点头致意。
而那几位女性也迟疑地点头回应。
另一边,马尾女生:“欸,那是新来的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短发女:“不清楚,不过看着挺有礼貌的。”
圆脸女:“他眼睛挺好看的,就是怎么胡子留这么浓,如果剃掉胡子估计也是小有姿色。”
短发女:“哟,这么快就对人家有想法了?”
圆脸女:“滚一边去,老娘没那么饥渴。”
短发女:“我这可是真诚建议,你看他皮肤白皙无瑕疵,估计家庭条件也不错,来这体验生活也说不定,这里临时工这么多,你稍微争取一下说不定就能更进一步,谁让你老跟我们吐槽你妈催你找伴侣,别说我没帮你物色啊!!”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圆脸女没反驳这句。
她们三个人在这边把声音压到最小,但寂弥凭借开挂的听力把所有调侃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填排班表的时候看过所有人的详细信息,这三个女性是这批人里相对家境最好、工作时长最久的,刚才组长分工具的时候也留了最新的给她们。
这张脸不就有发挥之处了吗。
十分钟后,清扫队伍抵达白涅星停靠港,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下船。
寂弥拖着脚步走,在人群一片混乱之时,无声无息穿进三人组中间。
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里,她在圆脸女性脚下释放少许精神力。
在她即将抬脚下悬梯时,脚底忽然打滑,她整个人措不及防往后倒去。
她猛地闭上眼睛,内心一片哀嚎。
不过预想中的尴尬场面并没有出现,背部传来温热触感,有力的手臂如安全围栏,稳稳架住即将出糗的她。
她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入目便是对方温和的眉眼。
寂弥手上使力,让圆脸女站稳,而后将手臂从她身后撤走,盯着她的眼睛缓声询问:“还好吗?”
圆脸女的耳朵唰地红起来,她眼神躲闪,有些语无伦次道:“没……没事,谢谢你。”
寂弥只点点头,没有多余表情,重新推着工具车下悬梯。
等人走出一段距离,短发女和马尾女才围上来,“啧啧啧,英雄救美啊。”
“你耳朵红了,不会真心动了吧。”
圆脸女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一脸不自然:“去去去,还说这呢,刚才我差点摔的时候你们人去哪了,我们不是一直贴着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