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带着段北宸几个人绕过右边粉白相间的教学楼，每栋教学楼上都有银白色的数字标识，只是经过长年累月的风雨腐蚀，有些已经锈的不成样子。

穿过空荡的长亭时，段北宸抬头望了过去，互相攀附的枯枝交缠在一起将丝丝泛白的天空分割的大小不一。

唐文在长亭尽头的台阶处停了下来环顾一周，朝左边指了指，“这个是我们的食堂，老师和我们一起吃饭”

“好吃吗？”，蒋时雨问。

“你不是说你是我大师哥”，唐文特意着重强调了‘大师哥’三个字，段北宸眉梢微挑偏头看向蒋时雨。

蒋时雨哀叹一声，“我可从来不提‘想当年’”

“切，食堂的饭也没什么，就是饲料，管吃不管好”，唐文走下台阶指向右边说，“这边一层、二层都是一年级”

“一年级还挺方便的”，段北宸环顾了一圈问，“唐文，那你呢？你们教室在哪儿？”

“我是三年级的，教室在他们教学楼后面”，唐文说。

“这还是以前一年级缩招之后的，之前比这个班级数量要多的多”，蒋时雨说。

唐文指向正前方，“那边就是我们学校的操场”

“一年级待遇很不错啊，你说对吧，段小学生”，蒋时雨看向段北初，段北初没听懂但还是拉着段北宸衣角抬起头点了点。

“中午比我们提早下课，餐厅盛出来的第一锅热乎饭就是他们的”，唐文调侃道。

“你一年级的时候不是也有这种待遇”，蒋时雨反驳道，唐文白了他一眼。

段北宸被段北初从身后死死拉住裤腿，段北宸小心翼翼走的一瘸一拐生怕绊倒了他。

“段小朋友，我们去踢球怎么样”，蒋时雨说着向段北初伸出手

但段北初却只是看着不似先前那样愿意主动靠近他，即使这次是自己主动的。

蒋时雨从口袋里摸出来不知道从哪拿的两颗糖递给段北初，段北初看了眼面前的糖又盯着蒋时雨确定一番才从两颗糖里挑了颗草莓味的。

“两颗都是给你的”，蒋时雨抬抬手示意段北初把另一颗也拿走。

段北初拿了另外一颗糖扯了扯段北宸的外套边把糖递了出去。

“草莓味？”，段北宸看了眼包装袋低头说了句“谢谢”，又抬头说了句“谢谢”。

“段北初”，站在不远处等的有一会儿的唐文大声问道，“你会踢吗？”

段北初摇摇头。

“我也不会”，蒋时雨看向段北初说，“没事，你哥他也不会”

三个人走近唐文，蒋时雨又掏了两颗糖出来，一颗水蜜桃味的先递给了唐文，自己吃了颗橘子味的。

文化路小学操场的规模看起来中规中矩，段北宸刚环顾一圈还没来得及下楼梯就被一通电话震的肾疼。

“北宸啊”

这如此熟悉的声音在不久前段北宸刚听到过。

“嗯，外婆”

“你......你现在有空吗？”

背景音里表外公那振聋发聩的吼声和激烈的如同二战的踹门声把段北宸的耳膜震的直突突。

蒋时雨同段北宸对视一眼朝段北初伸出手，段北初向段北宸身后躲去并摇了摇头。

“你不去吗？”，段北宸见状悄声问道。

段北初摇摇头。

“没事，不用管他”，段北宸悄声对蒋时雨说。

蒋时雨比了个‘OK’的手势和唐文一起跑进操场的草坪。

“外婆，怎么了？陈浩楠又犯倔了？”，段北宸问。

“哎呀，人家中间人让明天带陈浩楠和他的高考成绩单去见校长，陈浩楠现在死活不出门，害怕他明天也这样，那......那不完了”

“外婆，你们也先别急，你们在哪儿啊？我现在过去”

“就打麻将这儿”

“行，我和北初就离你们距离一条街，我们马上去”

“行行，好”

“外婆，快让外公别踹门了，门踹坏了还要再装新的，那个门都换几个了”

“行好，我说他啊”

电话挂断，段北宸立马抱起段北初大喊，“蒋时雨！”

回音绕梁三圈，好像用力过猛了，段北宸减点力喊道，“我们有事先走了！”

蒋时雨原地愣了三秒被唐文飞踢过来的足球瓷实的砸到小腿。

“好球！”，唐文兴致勃勃的叫道。

看段北宸抱着段北初跑出视野，蒋时雨龇牙咧嘴的揉自己的小腿。

“喂，还踢吗？”，唐文双臂环抱也看着段北宸离开的方向。

“踢呀，为什么不踢”，蒋时雨立刻站直了身子。

段北宸抱着段北初一路狂奔，路过公交牌的时候，段北宸把段北初放下牵着段北初快步走到小电驴前。

段北初带上头盔坐上后座，“表舅惹事了？”

“没啊”，陈浩楠的人设在段北初心里段北宸还是有必要帮忙维护一下的，但效果微乎其微。

麻将馆贴有磨砂纸的玻璃门紧闭，男人吐出的二手烟在空气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一个满头羊毛卷的女人坐在麻将桌边，女人摸一张牌看过牌面‘渍’一声后丢一边又摸了一张。

“外婆！”，段北宸推门而入。

女人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笑容灿烂的迎了上去，男人把烟扔了踩两脚适宜的咳了两声。

“哎哟，北初又长高了”，女人说。

“外婆”，段北宸说，“那我先上楼了”

“段北初，你在这儿玩好不好？”

段北宸刚说完，女人立刻把段北初拉了过去，“北初交给我你放心，靠你了啊北宸”

段北宸看了眼段北初随点点头上了麻将馆二楼。

虽然有很长时间没来过这里但还是熟悉的摸样，除了被换了几次的门。

“陈浩楠，出来”，段北宸敲门道。

“滚”，陈浩楠无奈的回了句。

“快点，段北初还在下面”，段北宸有敲敲门说。

只听“咔哒”一声，门开了个小缝，段北宸立马推门而入。

“你换完车了？”，陈浩楠有气无力的拖着身子再次像一滩泥一样瘫倒在墙边的床上。

段北宸也躺了上去，“换完了”

这是张没有栏杆的单人床，对于现在一个已成年和即将成年的两个男生来说未免太小了。

陈浩楠几乎脸贴着墙，段北宸也没好哪去，稍微动一下就能翻下去。

放在几年前，这张小床还是够段北宸躺上去的，但现在段北宸一条腿搭在床上，小腿能伸出来小半截，段北宸脑中已经能浮现陈浩楠在这上面睡觉的憋屈样了。

“你还在跟他较劲？”，段北宸问。

“你他妈滚”

陈浩楠突然转个身，段北宸一掌撑地这才没滚下去。

段北宸拍拍手上的灰拉过桌边的木凳子正对着门坐下。

这个房间被陈浩楠收拾的很干净，还真是出乎意料。

二人沉默片刻后，陈浩楠率先开了口。

“你走吧，我会去的”

等了片刻没听到身后动静，陈浩楠把脸侧着在枕头上轻蹭后翻身坐起，门虚掩着，段北宸走了。

陈浩楠盯着木凳子看了一会儿，把浸湿一块的枕头翻个面重新躺下。

这次的劝和比任何人想的都快，除了段北宸和陈浩楠。

直到段北宸从麻将馆走，表外婆还在半信半疑。

第二天，陈浩楠真的去了，段北宸听完表外婆兴高采烈的语音点进一个夕阳风景照头像的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