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是让我降级读高二是吧。”谢知遥打断这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的长篇介绍。
“然后我得交两年学费,得多读一年书才能参加高考。”谢知遥搞清楚了。
“小同学不愧是京城的高材生啊,脑子转的这么快!现在学籍都不好处理,你得有两年就读经历才能在咱们这参加高考嘛。”私立学校的招生老师脸上挂着标准的亲和笑容,眼中闪着有这单必成的精光。
谢知遥盘算着两年的学费,心中暗道不妙,不知道要不要下决定。
犹豫踌躇之时,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贺北说:“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
贺北一个人高马大、面孔成熟的alpha,说话有点隐隐的压迫感,招生老师见状只能放缓那三寸不烂之舌,挤出个更大的笑容道:“小同学啊,高考是人生大事,这里多少孩子都是靠自己努力离开了大山,要好好考虑啊,不要把人生的重要决策当儿戏……”
谢知遥心中动摇,经济条件却实在不允许,只能顺着贺北的势撤退,二人走出这所县城唯一的私立高中,双双望着那“回溪县育英中学”的华丽牌匾无言。
谢知遥扣着手指算:“两年,一万六乘二,三万二,食宿费还没算……”
贺北更沉默,穿着破旧套头背心站在那。
谢知遥戳了一下alpha的小臂,硬硬的,问:“那个,你……”
他还没说完,贺北就突然来了句:“抱歉,是我挣得不够多……”
谢知遥无语凝噎:“我是想问你晚上吃什么,你在想什么啊?”
天色渐暗,校园里的下课铃响起,教学楼里传来下楼梯的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变声期男生嘶哑的欢呼。
谢知遥催贺北:“喂,本地人快带我去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在散学的潮浪抵达前,他们匆忙驶离了这处。
——
两碗色泽鲜亮的卤粉端上了路边小桌,五片薄薄的牛肉盖在拌粉上,谢知遥的这份没有加辣,但是加了一大勺香菜,贺北那碗却是红艳得惊人,把各种酸菜腌菜都加了一圈。
谢知遥担忧地夹起两根粉:“这看着好辣……贺北你没坑我吧?”
贺北解释道:“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吃过这家。”
谢知遥咬牙一吃,口中咸香溢开,米粉软弹,有点辣但是很香。
见少年眼中亮起惊喜之色,贺北心中忐忑之石轻轻落地,便把自己那碗大杂烩三两下拌好也大口吃了起来。
谢知遥回想起二人所掠过的路边建筑,问道:“你以前在这边读书?是刚刚路过的一中吗?”
据谢知遥这段时间的了解,县立一中可是最好的高中了。
贺北点点头,埋头炫粉,碗顿时空了大半,谢知遥低头一看,自己那份才受了点皮外伤。
“你吃慢点,等等我。”谢知遥扬着声音。
贺北随声停下动作,拿抽纸擦擦嘴后便盯着对面人看。
谢知遥没有被盯着吃饭的爱好,他小翻一个白眼:“哎要你吃慢点不是要你停下来跟个监控一样盯着我。”
贺北拿起筷子僵停在空中,有些卡机。
谢知遥嗤笑出声,他戳了戳自己的食物,好奇地继续问:“你既然读了高中为什么不考大学啊?毕业之后回来建设家乡不也挺符合你们那个什么归根吗?”
贺北轻轻放下筷子,垂眸低声说:“我没读高中。”
声音不大,谢知遥听清了,他又一次想自扇耳光了。
贺北却继续说:“当时读完义务教育就没读了。”
“你师父不让你读高中?”谢知遥拧紧眉头。
贺北声音高了一点,急忙为师父辩解:“没有,当时福盛哥考上大学了,好像是什么中外合办很厉害的专业,就是学费有点贵。”
福盛哥?虽然是陌生的名字,但谢知遥推测这人应该是他师父的亲儿子。
这个初中学历的乡野笨蛋不懂,谢知遥可是懂中外合办的含金量,他诧异地问:“你不会要接着说,你想给你师父省点开支就主动放弃读高中了?”
贺北抬起眼,眼中有些讶然:“本来我就是师父的学徒,多学点手艺早点出师就能多赚点钱了。”
谢知遥不知道回什么话了,他挑起一筷子粉,咀嚼着突然有些食之无味。
他难得抛弃自己的餐桌礼仪,含着食物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你可是我交的第一个初中学历的朋友。”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如果他读不起高中,他不就等于高中辍学,也是成为了第二位只有初中文凭的人了,两个低学历文盲手拉手好朋友。
这个想法诡异地戳到了他的笑点,谢知遥抽了张粗糙单薄的的抽纸捂着嘴笑。
笑着笑着,那乐趣又如同薄薄浮云瞬间消散。
他还是想继续读书的。
不读书的话,总有种无路可走的感觉。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这顿饭后,外面天已经暗沉了,开夜路不安全,他们得考虑在县里面找地方过夜了。
谢知遥掏出手机扫码结账,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手机也弹着电量不足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