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不走神呢嘛,需不需要我把怎么化解厉鬼再重复一遍?”
阮藏双手慌忙捂住耳朵,应激性地,“不用了!”
有些不同寻常,阮藏目光飘忽,脸上的红晕消散得彻彻底底,此刻竟有些苍白,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祁奕澄发觉不对,忧虑地问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
阮藏又重复一遍,“没有不舒服。”
他保持捂住耳朵的姿势,却抬眸目光沉沉,“祁奕澄,你确定是需要拿厉鬼的骨灰,再找到他死去的地方才能灼烧吗?”
祁奕澄怔了一下,回答,“对,是这样说的。”
阮藏停顿了一会,脑袋昏沉,忽然对祁奕澄说道:“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可是阮藏还没说答不答应让他留下来,祁奕澄眨了眨眼,顿觉自己吃了亏,再接触到阮藏骤变的面色。
“阮藏,你确定没有不舒服吗?”
阮藏嘴角下撇,终于放下手恢复平静。
“没有不舒服,放心吧,我只是有些累了,你没有事情要说了吧?”
如此,祁奕澄只好半信半疑地跟阮藏说晚安,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边走边一只手郁闷地摸了摸脖子,莫名其妙的,他总搞不懂阮藏,就算琢磨了七年,也从没把阮藏看透过。
确认祁奕澄真离开后,阮藏将自己裹紧,阖上双眼。
耳边祁奕澄的话还在断断续续地回放。
如果说接触那个人的骨灰,阮藏还勉强可以,不论愿意不愿意相信,哥哥确实是已经死去。
但是他死去的地点……
阮藏紧紧闭上双眼,脑海中不知何时浮现了一副画面。
他看到一双白皙的少年的手,指节干练,指尖修剪得整洁舒适,又有一股少年特有的力量感。
那双手忽地举起一只小木偶娃娃,木偶的脖子上缠绕了一圈细小的黑色,跟头发似的。
阮藏到现在还能回忆起来指尖的触感……
发为血之余,也许那就是头发。
他迟疑地没有接过额头上贴了一张黄符的诡异木偶,但是那双手不由分说地将木偶塞进阮藏怀里,对他指了指透出微光的远方。
“阮阮,拿着木偶离开吧,只要木偶还在,你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手的主人似是不大放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一定要收好,等你出去,愿意把我的东西扔哪去就扔哪去,可是现在,不要任性了。”
“我听话了呀,我听话了……我听你的话了。”
然后呢?
25岁的阮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抱着肩膀脆弱地呢喃……
他没办法回到哥哥死去的地方。
……
阮藏好像待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空气都变得稀薄。
在恐惧感追上来之前,浑身都疼得厉害。
他想要吸气,喉管的部分却空洞得像豁开了个大口,皮肉黏连着骨节被硬生生撕扯开,浓烈的血腥味充斥整个幽暗的空间,就连睁开眼,都是一边亮一边暗的,糊了满眼的血红。
不知为何,阮藏总感觉身体里像存有另一个灵魂,那个分不清男女,以至于更像无数个男男女女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在耳边乍响。
它说:“水解者投水,火解者自焚,金解者受刃,木解倚树化,土解钻石入山,只差一点点而已……”
阮藏听得半懂不懂,他似是躺在哪个木匣子内,耳边不断传出沉闷的“砰砰砰”的声音,尖钉穿透木棺,阮藏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连带耳边□□被利刃般的尖钉刺穿的声响都像隔了层无害的薄膜。
随着“噗嗤”一声,木棺中的人断气,身体内部被另一个灵魂占据的感觉愈发强烈,阮藏感到身上的灵魂忽地一怔,头顶上早就破损的棺盖被蓦地推开。
那瞬间,阮藏看到一张恐怖至极的脸,几乎失去人色,惨白惨白的,像被水泡发过,嘴角还有咧着,未来得及收回的夸张至极的笑意,完全看不出这张皮的原貌是个美人。
那张脸,居然是方情如,
然而下一秒,方情如却发出凄厉的惨叫,颠三倒四地咒骂着什么。
阮藏仔细听来,只听到她难以分辨的反复呢喃,“是你!不,不是你!是你!不是你,你不是他,你不是!!!”
女人的脸从脸颊处开始溃烂、流脓、流出诡异的尸水,从瞬间充斥着带着酸味的腐臭,连带身上的衣物都被积液浸透,似乎在瞬间快速腐败。
她凄厉地喊叫,难以忍受地捂住脸。
“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哈哈哈哈哈,是你,居然是你,余词……”
方情如痛苦地瘫软在地,双腿彻底白骨化无法站立,“哈哈哈哈哈……”
她疯癫地笑出声,随后怨毒地紧紧盯着棺材里软成一片的尸身。
“是你,还是你们?”
“你以为这么做,就能把阮藏摘出去吗?你以为他就会被放过吗?”
方情如开始边哭边笑。
“没有人能逃离宿命,他会用另一种方式兑现自己的命数,哈哈哈哈哈哈,余词!你输了,你还是输了!就算死一千遍一万遍,也还是会输!”
那个女人扭曲变调的声音尖锐得令阮藏耳膜生疼,他好像躺在棺木中听完了方情如棋差一招后所有恶毒的诅咒。
“他六亲缘薄,注定孤独一生,对他太好,会为他所累,执意与他纠缠,便非死即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你也是为他而死。”
“不!不不不不!我不要死!我才不要死!”
方情如的皮肤却已经彻底溃烂,软成地下的一滩肉汤,唯余头颅还在扬着,朝棺椁投射怨毒的目光。
“你这个蠢货,妄我养你七年,居然还是要为了累世的孽缘而死,你自己死了便罢,还要阻挠我尸解仙去,就只差那么一点……”
“你为报父母之仇自然不会念及养育之恩,可是我不会放过他的,我不会放过阮藏!”
她诡异地在趴在潮湿的地板上蠕动,彻底成了一滩,黏糊的血肉逐渐扒满蠕动的白色蠕虫,跟米粒一般扭动,真正实现了如何在瞬息之间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
阮藏耳边不断回荡着女人怨恨的诅咒,眼前一明一暗,血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