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台,绘灵镜。
秦以轩饶有兴趣地看着梁翛,勾唇笑道:“我本以为你我都是游戏人生的主儿,现在我发现你是动了真心了。”他凑近了,看着梁翛的眼睛,“你爱上她了。”
我,爱上她了吗?
“我没有,我从没想过与她结为道侣。”梁翛拒绝认同秦以轩的观点,他认为,自己对杨紫萦非同寻常的关心来自于幼时相识的缘分,来自于他失约未归的愧疚,来自于她将他误认为林渊的不甘。
他承认,越是靠近她,越是心疼她,喜欢她,可他不承认这是爱,他不能……也不敢承认。
“我没有说你要和她结为道侣呀!”秦以轩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像少主这样的女子,只有能与教主比肩的人物才有可能把她拿下吧。我们最多是个过客。”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这话像刺一样扎进了梁翛的心里,让他胸腔里的那只猛虎咆哮不止。
秦以轩恍若不知,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是说,你这个过客动了真心,真的爱上她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传闻不实,你也不可能完完全全拥有她的。”
“我没有,我没有!”梁翛莫名地有些烦躁。
“你不信我?”秦以轩挑眉,“那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紧张?为什么难过?是因为齐星海口出狂言?不,是因为你发现自己并不是她的唯一。”
梁翛如遭雷击,仿佛有什么东西劈开了他脑子里的混沌。
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呐!
秦以轩夸张地叹息,摇了摇头,道:“本来嘛,我也想试试的,看在你这一片真心的份上,我就让给你吧!”他拍了拍梁翛的肩,“兄弟,好好想想吧,漂亮姑娘多的是,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言尽于此,秦以轩摇着他的扇子,潇潇洒洒地离开了。
梁翛痛苦地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一屁股坐到地上,以手抚额,迫使自己正视自己的内心,仔细想想自己胸腔里的这只猛虎究竟为何而来。
是因为想要守护她不愿看到她忍受任何欺辱吗?
不,齐星海根本无法对她产生威胁。
是因为齐星海说的话太难听抹黑了她的名声吗?
不,齐星海马上就付出了代价,现在已经是阶下之囚了。
是因为他失望了,没想到她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子吗?
不!他不相信!他根本不相信她会做出那样的事!
秦以轩说得都对,他愤怒是因为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他不是她的唯一!他可以接受她对林渊的深情,因为那其中也有他自己的影子,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她会在另外一人身上婉转承欢!
他想靠近她,陪伴她,更想拥有她,独占她!
这是他的爱,他真的……爱上她了。
梁翛“嚯”地睁开了眼睛,既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一刻也不愿耽搁。他起身,大步踏上绘灵镜。他要告诉她他很爱她,他要向她坦白一切,没有林渊,没有什么教主,他要把他们之间的这些阻碍通通铲除掉!
他们之间的……阻碍!
梁翛走到一半又停下了脚步,他们之间的阻碍,又何止是两个人!她若知道了我是谁,可还会信我说的话?无论她信与不信,我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陪伴她了。
他停在绘灵镜上,进退维谷。足下是白莲才开三瓣,恰如他此时心境,爱恋已生情未浓,层层阻碍不敢前进,佳人难舍不愿后退。
——
书房内,赵长老说得口干舌燥,却无法确定自家少主到底有没有用心在听。正当他觉得杨紫萦可能神游天外的时候,她又突然坐直了身子。
梁翛居然跑到书房外面了。
他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右手流血不止,杨紫萦心中泛起酸楚,只怕他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
她垂下头,只盼阿惊能把他拦下。
又觉得阿惊大抵拦不住梁翛,四个司仪里面,也就阿黛能拦住他吧。
可是,梁翛听了阿惊的话,居然真的没有进来。他在门外徘徊许久,等到月上中天也未曾离去。
“少主?”赵长老已经把近期所有的事务都说了两遍,杨紫萦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赵长老还是什么事吗?”
“属下没有别的事了,属下……”
“那就再坐一会儿吧。”杨紫萦强硬地下达了指令。
不明所以的赵长老如坐针毡,只能沉默地坐着,一直到梁翛终于放弃等待,黯然神伤地回到自己住处,踢飞鞋子,翻身上榻,赵长老才获准离开。
“少主,梁翛刚才去过仙牢看齐星海,一时不慎被术法伤了,那伤没有特制的灵药不易好……”阿黛说着奉上一瓶伤药。
杨紫萦握住药瓶,犹犹豫豫,还是来到梁翛的门外。门里的人翻来覆去了许久,此刻终于平静,不知是否熟睡。
她无数次想转身离去,双脚却固执得不肯移动。她沉下心来,轻轻扣门。
里面的人原来并未熟睡,一个激灵自榻上坐起,随即又躺下,还面向墙壁假装熟睡。见不着她时他想见她,可真来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杨紫萦竟松了口气。
她轻轻地推门进来,将梁翛的右手拉到自己面前,仔细地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