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码头上的两艘船,让安荛想到“满载而归”。
迎着太阳,小船上的橘树苗们盖着草席,沉重的分量让船舷贴近水面,迎上雀跃的水花。
封闭数日的运奴船边人来人往,若干嫌犯被押送上去,涉案的私运兵器被搬上去,不愿留在本地的凉奴也将前往叙州。
安荛想去船舱里面,看看那些搅动了叙州和密州的兵器,又怕遇到羁押在那儿的常生,被他追着喊“小姐救我”,此等麻烦将安荛对武器的好奇心清除得一干二净。
她想起否认自己是安荛后,常生转去面壁的背影。
他不再说一个字,正是安荛希望的终结,听说他也未再破坏木栏。
倒是原良随口说的“刺配,流放”让安荛心惊了,她知道常生所为不至受到重罚,他的后一句话才是真的。
原良希望,常生的主人出来认领他。
怎样惩罚常生并不重要,从常生身上延伸,显露出来的消息才是有价值的。
和安永华一起生活的十几年间,安荛见过他才与客人互诉衷肠,谈笑风声,转头就开始兴致勃勃地算计对方,多变的脸有时候像鹰,有时像狼。
哪一种安荛都不喜欢。
母亲督促她多去看望父亲,让父亲看到她的聪慧和可爱。安荛是怀着信心去的,又因为胆怯从父亲的门外溜走。
安荛觉得父亲不喜欢她,孩子能分辨出喜欢她的人。
安永华每次,用压迫和挑剔的目光审视她的时候,安荛都觉得自己犯了过错。
安永华会救常生吗?他会暴露自己,来认领常生吗?
安荛觉得不会,常生既然会乖巧地面壁,何须安永华牺牲他的名誉?
“怎么看得那么入神?”
原良应付了县衙众人的送别后,上船找到安荛,见她发呆似的,在看前方装满橘树的小船。
安荛慢慢停下思考,转头问:“你来了,我们何时出发?”
他笑着说:“很快,你不是想看看那些私运的兵器吗?”
安荛任性地笑笑,“我不看了。”
但好奇心还是在的,所以追问:“如果运奴船每次都私运兵器,岂不是积攒了很多?都放在五道会的仓库里吗?”
“应该是这样,还待查明,涉案地不仅是叙州和密州。”
安荛有些吃惊,“别的地方也有武器?他们为什么到处藏武器呢?”
原良想了想问:“你知道五道会的由来吗?”
安荛思索着说:“知道一点,阿春说,前些年这里总是闹灾,官府也不顶事,叙州有几位仁义之士挺身而出,组织赈灾,筹措善款。后来义举扩大到密州,吴洲,定州和和州四地,共有五路济灾路线,就叫做五道会了。”
原良道:“大致如此,这只是起因。那时天灾频繁,朝局紧绷,真是一段难捱的岁月。”
安荛问:“我不太明白,五道会是义举产生,怎么变成了疑案的帮凶?”
原良道:“大家皆知五道会是灾年中的英雄,现世安好以后它变得如何,一般人就难知内情了。”
“我们说说后来吧,五道会积累了很高的荣誉和名誉,人们以加入五道会为荣,亦不吝啬捐赠。五道会在灾后继续发展,修建了大量的义仓,存放存积的物质,但发生了侵占财物,中饱私囊的丑闻。最初发起的五道会的几位善士选择退出,以证清白,并将五道会转交给各州的官府管理。五道会化为碎片,因其涉及的行业很多,官府曾对外寻求协助,导致如今五道会内势力掺杂,难于整理。”
安荛恍然大悟,“但它已经隶属官府,便似一面护身盾牌。”
原良点头。
安荛继续,“五道会既是分散开了,那就是说,这五州都有私藏的兵器?”
原良沉了口气,“但愿只是五州。”
亲兵来向原良禀报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