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盏听了这话,大为受用,把今日的所见所闻细细道来,描述得可谓绘声绘色。
不过金盏也不是那般莽撞之人,关于遇到谢少安的事情,倒是没有提及。
“哈哈哈,原来那般有趣儿,我以前还以为放生池的鱼龟等,也只能在那池子里老去呢。”赵其雪想着那些鱼能活泼乱跳地游到溪水里,心情忽地都愉悦了几分,“下次去了寒山寺,我也得放生几条鱼。”
语气虽活泼,却又有些难掩的落寞。
“怎么了?”赵其雪向来都是活泼的,鲜少露出如此落寞神情,卢仪宁自然好奇。
“只是想到到时宁姐姐离开姑苏后,就没那么好玩儿了。”赵其雪还是忍住了没有告诉卢仪宁。前有兄长在科举之事上开窍了,母亲的关切本就少了很多,眼下母亲居然又有了身孕,赵其雪很是担忧自己的处境,可这些话怎么告诉宁姐姐呢?说出来似乎让人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
话到这份上,卢仪宁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些别的东西来打岔。
晚间,躺在床上,卢仪宁有些失眠了。
虽说是重来一世,但前世过得是有些自我,或者说有些糊涂,对很多东西都不甚了解。比如今日她尝试回忆关于赵家的事情,除了记得赵其雪似乎成了官太太,其他的是一概不知了。
就这般,自己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可以利用。既如此,也只能离谢少安越远越好。
打定了主意,卢仪宁翻个身闭上眼打算好好睡觉,却被忽然出现在身后的人打断了。
“谢少安,这般闯入女子闺房,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卢仪宁立马坐起,怒目而视。
看着卢仪宁因满脸怒气而脸色桃红,谢少安笑着暗叹“实在是可爱”,心中之前那些杂乱的不舒服的感觉也去了大半。
“暖暖,气大伤身,没有必要。”谢少安已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衫,从白日的帅气利落又变成了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卢仪宁咽了咽口水,承认谢少安着实长得好,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谢少安别在这里装好人,这气还不是因为你。”
谢少安笑了,看来长进不少,倒是没被自己牵着鼻子走:“暖暖,只是来告诉你,为了你的安全,不要和归小郎君走得太近。”
卢仪宁不以为意,自己是想要取个巧,自然得冒些险:“你管不着。”
谢少安想起康王的话,语气严肃了几分:“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归小郎君的身份,但他那种人不是你可以攀附的。”
谢少安本意只是利益攀附,却被卢仪宁理解错了。
卢仪宁心中愤怒,面上却是笑道:“你的意思是,归小郎君我不能攀附,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谢少安本想解释,却被卢仪宁打断,她淡淡道:“放心吧。”
她谁都不想攀附,她想的只是承欢父母膝下,一家人可以和和美美地过完这一生。许是前世尝过所谓的情爱,虽甜美却并非必须,卢仪宁倒是并不那么期待。
谢少安一怔,本没打算今日说这事,却没忍住:“暖暖,之前说的事,你可是有回答了?”
这些日子的分离和今日与康王的一席话更是让谢少安意识到,自己对卢仪宁并非是一时冲动,他是真的心悦对方,哪怕卢仪宁上次没有回应,他也是愿意多给她一次机会的。
“方才谢郎君的话言犹在耳,宁娘是有自知之明的。名动京城受万千贵女追捧的谢四郎,我一区区商女又怎么能攀附呢?”卢仪宁语气清冷而严肃,眼神直直地看向谢少安,坦荡冷淡且没有丝毫情愫。
谢少安被那眼神看得朝后退了两步。她并非自己想的那般不谙世事,她原是知道了自己在京城的事情。
之前内心剩余的侥幸,被搅个稀碎。
那眼神不仅没有喜爱或是悸动,更没有厌恶或反感,只剩最简单的漠不关心,似乎自己与她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认知让谢少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冰冷。她并不是欲拒还羞,她是真的不想和自己有牵扯。
虽说父亲遭了难,但谢少安一直知道这场祸事只是暂时的,金陵的境遇不过是大道坦途上的一些小小考验。
他有学富五车的才学,有令人艳羡的家学渊源,更有超过常人的坚毅品性,他的人生必定是坦荡光明的,所以他也会有相配的姻缘,来填满他这完美的人生之路。
可是,二十年的第一次怦然心动居然被如此干脆地拒绝,谢少安他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承认。
既然是不完美,他也不打算要了。
“卢娘子说笑了,是谢某唐突了,谢某不过是出于恩情道义给你提个醒。”谢少安神情又变得疏离冷漠了,倒是让卢仪宁恍惚了。
虽心里有些微难以察觉的情绪,卢仪宁出乎意外地高兴,没想到谢少安居然接受了自己的说法,自己居然这般简单地切断了与谢少安的纠葛?
“谢郎君真是吓着我了,我定然是有自知之明的。”卢仪宁舒了口气,满脸堆笑,真诚而坦然。
看来自己之前还是认知错误,看来谢少安并非非自己不可。前世那般,怕是有什么误会。
“卢娘子知道就好。”谢少安不再多说什么,翻身跳窗走了。
如此简单解决了这般大事,卢仪宁心情舒畅,翻身过去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