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祝长生其实思考过这个问题。
诚如千域狩灵所言,现在她想要千域幽兰死其实很简单,甚至如果祝长生开口保证,幽兰很愿意为了种族赴死。
但祝长生经历这么多,其实感到一种茫然。
那是一种不知道恨谁的茫然。
恨千域?
可那是无数破碎星球组成的千域。
恨千域幽兰?恨幽灵族?
难道千域焦尾,千域莉莉丝,还有其他领袖就不可恨?
恨来恨去,原来只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恨意发泄。
当然,祝长生也考虑过,她之所以现在还能这么冷静,还是因为千域其实没给荒墟造成太大危害。
真正对荒墟造成伤害的,现在已经成灰了。
不管是前世今生,直接造成荒墟伤亡的其实只有繁育与千域群潮。
据说,千域缇娜带着剩下羽人族并入巫族了。
这下连羽人族都不成立了。
但是要这么原谅千域,祝长生觉得自己过意不去。
在智囊团的建议下,祝长生递过去一张协议。
千域幽兰接过来,惊讶地看向她:“你……”
祝长生扬了扬眉。
怎么?输了割地赔款不是很正常?
千域幽兰神情复杂:“我还以为你……”
祝长生鄙夷:“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
千域幽兰:“……”
她果然还是不爱跟荒墟长生说话!
祝长生其实也觉得这样是不是过于仁慈,但是白塬很好地开导了她:
“没哪个国家打赢了,就非得弄死对方全家的。”
“根据人道主义关怀来讲,对方及时投降了,确实不好赶尽杀绝。
我们不希望有战争发生,也不希望有更多的生灵因为可以调和的矛盾死去。”
“当然。”白塬面色严肃,紧急补充:
“对我们造成巨大伤害,主动挑衅的一定要除恶务尽!”
祝长生双手交叉,抵在下巴,缓缓点头:“放心!死得不能再死了!”
白塬露出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这就是你开出天价赔偿金的理由?”
千域狩灵听完,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她现在也在列车上。
具体原因是被卖了。
对,被千域幽兰卖了。
她现在靠给列车打工,赚取微薄的报酬以弥补巨额账单。
“不。”
祝长生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我小气。”
千域狩灵:“……”
她古怪地看了祝长生好一会,叹了口气,扯了扯帽檐,任命地加入改造列车的队伍中。
算了,至少不用回去处理幽灵族的事情。
列车上漂浮的气球越来越多,列车里的生灵也越来越多。
寰宇中每时每刻都有生灵湮灭,也有新的生命诞生,生与死之间来回转换,多么自然,合理的规律。
那么为何寰宇会走向崩溃?
宇宙为何失衡?
祝长生回身,视线在车厢内扫过数量庞大的神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真想入祝长生想的那样,那这趟列车又会将她们引向何处?
祝长生做事的初衷没有考虑太多,一开始她只是想活下去,想复仇,想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获得当时她想象中的自由的权利。
但是现在,祝长生忽然发现。
不管主观还是被动,她都承担了许多责任。
也许祝长生可以说这是她们的选择,后果不应该由祝长生承担。
祝长生当然可以中途撤资,留下烂尾楼提桶跑路,甚至她不用担心日后生活在众生谴责的压迫环境下。
因为那时,列车上的生灵都死光了。
她们不会等到下一个纪元的开启,也不会见到明日的天光,自然无从谈起谴责祝长生。
但,这难道就是祝长生想要的结局吗?
不是。
祝长生无法欺骗自己,她可以欺骗任何人,但唯独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列车的前方是一片黑暗的星海,随着时间流逝,这片星海如同入夜的小城市,灯光渐息,无数知名或者不知名的星球黯淡下去。
列车将开往何方?
是走向未来,还是载着她们奔向注定的毁灭?
祝长生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的选择。
她希望未来到来。
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哗啦啦——”
世界之书无风自动,祝长生垂眸,望向自动翻到最后一页的世界之书,最后一行字是“列车承载着本纪元的火种,驶向未知的虚无”
后面大片空白,等待填补。
祝长生的眼神微微放空,她在拿到这本书时曾经获得的记忆,此刻又翻江倒海一般,一股脑灌进来。
一纪元……宇宙大爆炸……
三纪元,毁于诸神之战……五纪元,毁灭之神诞生……六、七……
第十三纪元,列车启航。
祝长生压抑住呕吐的欲望,努力回忆一纪元发生的事。
世界之书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书页呼啦啦翻动着,数不清的白色书页在祝长生眼前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