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默在把那刀送入贺岱章的身体后，还想捅得再深一点，但是他下刀的位置不对，刀被卡在了贺岱章的肋骨外，很难再向里捅入。

他的脸色已经白了，把自己押上的这次袭击，没想到要以这么不伦不类的方式收尾。

贺岱章不会饶过他的。

想到这里，洛默一不做二不休，准备把刀从贺岱章身体里拔出来，再捅一次。他自己没几天可活，不好过了，黄泉路上，肯定要拉个垫背的。

一股阻力遏制住他拉刀出来的动作，洛默猩红的眼睛里，望着贺岱章渗出冷汗惨白的脸。

贺岱章用手直接握住刀身，防止刀被拉出去以后的大出血割伤，与洛默的争执间，刀刃几乎刺穿他的手骨。

另一只手摸到了舱室内的响铃，贺岱章一阵猛按，他的守卫保镖瞬间涌入，把洛默以脸贴地的姿势，擒拿在场。

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初见的那天。

洛默满脸狼狈，嘴唇倔强地抿着，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贺岱章，好像能从中射出不存在的飞刀，将贺岱章万箭穿心。

而贺岱章，较之初见的那天，显然不复那种趾高气昂的倨傲。手心和肋骨处地不住流血，逐渐抽干他的力气。被切开的皮肉一阵一阵地蠕动，刺得神经抽疼。

他今天穿了件偏蓝色的浅色衣服，腹上的伤口浸出的血，已经快把半件衣服染成鲜红的颜色。

贺岱章因为身上中刀，不能有大动作，由旁侧的人搀扶着坐在椅子上，他心冷地看着伏在地上的洛默。

“你真的想让我死？”

按照他以往的德行，早该一脚踩上去了，他该让洛默舔舐他的鞋底。可不知是失血抽走了他的力气，还是疼痛使他软弱，贺岱章在旁边的人问他怎么处理洛默的时候，神色疲惫地让压制洛默的人，把洛默放开了。

贺岱章痛苦地窝在椅子里，分不清身上疼的到底是在哪里。

随即换了个坐姿，肋骨上的刀口因为这个动作被牵动，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渗出新一轮的冷汗。旁边的人要上前给他止血，他摆了摆没受伤的那只手，让人退开。

他带着抽搐的声音问向洛默，还是不甘心自己的待遇：“我哪里对你不好，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你又不是雏儿，上一个人是上，两个人是上，十几个人也是一样的，我哪点让你吃亏了？”

洛默瞪着他的眼睛里，猩红的血丝从眼角蔓延到虹膜边缘，仿佛两块烧裂的琉璃。

“你不让我好活，我就要拖你去死！”

贺岱章喘了两口气，手掌上的伤口在情绪波动时被他攥紧，又涌出一股血，顺着扶手流到椅腿，滴进地板上那摊越来越大的暗红色里。他松开拳头，把那只血淋淋的手抬起来，掌心朝向洛默，让他看那道几乎贯穿掌肉的刀口，皮肉翻卷着，好像一张咧开的嘴。

“好，好，好。别人想爬我的床，都求之不得，给你好脸色太多，你来劲了。”

因为虚弱，嗓子里涌现的都是气音。

他招呼旁边的人，心灰意冷地说：“他既然觉得那根东西多用用是委屈，那就别用了。干脆骟了，让他当个太监。”

洛默听见了，更是发了狂，不顾两个男人的摁压，拼命竭力地挣了一会儿。摁他的保镖不得不加了一只手，捏住他的后颈，重新把他的脸按回地面。

两坨假体被挤得生疼，嘴唇被他咬得流出一缕鲜血，他朝贺岱章的方向吐出一口血沫。

“行啊，我一想到这东西捅过你，就膈应得不行，阉了正好，看着不心烦了。进过你身体的东西，我本来也不打算要了！碍眼！脏的是我自己！”

他这番话说完，旁边按住他的保镖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他们不敢笑出声，只能有种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之后的僵硬。

这间屋子里没人不知道贺岱章和洛默之间那层扭曲的关系，但从洛默嘴里这么直白地吐出来，还是头一回。

贺岱章没想到洛默骨头真硬起来了，死到临头还敢顶嘴。船上的医生已经急匆匆地赶来，带好止血药和绷带，先拿双氧水给他处理伤口。他上衣被从身上剪开的时候，撕下来粘着伤口的血痂，又给他带来刺骨的痛楚。

本来是想威胁一把洛默，弄个假的体检报告吓唬他，逼洛默就范。

以防万一，在他船上工作的人，三个月就要有一次全面体检，他自己也不想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以洛默的脑子，多半骗骗就当真了，一时情急，他估计也想不到艾滋并未百分百的中奖概率，还有三个月窗口期，可以吃阻断药等问题。

结果洛默被骗得深信不疑，连疑问的功夫都不给，直接以刀上来，拼个鱼死网破。贺岱章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既然自己都挨了这一刀，他更没有告诉洛默真相的道理，就让洛默往后的日子里，时时刻刻生活在发病的恐惧中。

能因此破坏洛默和贺亭洲的关系，更是喜事一桩。他才不信半条腿踏进棺材里的贺亭洲，会为了一个玩物，冒如此大的风险。

……

贺岱章看着洛默闭上了眼睛，一幅英勇就义的模样，但颤颤巍巍地挤出一点腥臊的淡黄色液体，有些流到了贴着的刀身上，不禁觉得好笑。

刚被捅过的那股子愤恨火气消了不少，他在洛默身上也不是什么都留不下。至少洛默现在经他一吓，就会习惯性失禁漏尿。

旁边摁着洛默的人，露出嫌恶的表情。

贺岱章神色放缓了，让他们把刀收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还得再调教几天。训马的时候，阉马的性子虽然会温顺些，但也少了许多乐趣。留着，看看他的性子还能烈多久。”

给洛默下了这么大功夫改造，他亲自废了，以后没得用了，那不就亏大了。

他又对着洛默身下不断滴出的那滩异味水渍露出轻蔑的笑，“他还没学会自理呢。”

洛默漏出来的尿，和他流的血，量上还要更多一筹。这个算法里，占便宜的还是他了。

贺岱章看着瑟瑟发抖的洛默，由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搀着才勉强站起来的身影，不禁哑然失笑。

年纪大了，他脾气随和了不少，日日夜夜烧香拜佛，念着经书，让他确实更有容人之心了。

要洛默遇见的是年轻二十岁的他，今天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早年他做地下格斗场的时候，有个拳手在输了比赛之后，用酒瓶砸破了他一个合伙人的脑袋。第二天那个拳手就被按在更衣室的水泥地上，他亲手拿电烙铁，给人做了个标记。

那个人后来在码头扛了几年货，有一回远远看见他的车，扔下货就跑，跑丢了一只鞋也没回头。

让人不能人道的事，他以前也干过，还没手起刀落这么痛快，是直接找了一堆人，往对方□□猛揍。

器官而已，跟切一段肠子、摘一个脾脏没什么本质区别，人活着就行。

或许洛默真是年纪够小，激发了他为数不多的父爱。

眼见洛默还倔着，一句软话都不肯给他求饶，贺岱章身上已经绑好绷带，血流止住。他瞅了眼那柄沾了尿渍的刀，顺了顺气，对洛默挑衅。

“你说着要同归于尽，我现在活着，你也活着。咱俩都没死成。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再捅一刀？刀就在地上，你捡起来。”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点了点自己左胸上的位置，指尖按下去，在浅蓝色的衬衫上留下一个血指纹。

“这次别捅歪了，捅这里。你捅完了，我的人不会拦你，他们会直接开枪把你打死。给你个痛快。那已经是你的最好死法。”

“或者你想多活几天，在吃过荤腥的人眼里，你这幅身子，就是一块行走的大肥肉。你觉得一晚上就到头了？那些你看不起的人，在我没气了，镇不住他们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按在地上，把先前那些事再来一遍，而且不会停下来，更不会问你的意愿放你走。”

“你一辈子当一群糙汉的玩物。他们可不像我一样心疼你，免费的东西，当然要物尽其用，用到烂掉也舍不得丢。以为一死了之就行了？你死了也不得安生，一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对着还有体温的尸体，他们能忍得住吗。”

“然后贺亭洲明天早上起来，收到两个消息。一个是你死了，一个是我死了。再看看你生前怎么被瞧不起的人玩到哭闹喊叫，能用来清洗消毒的，只有男人的□□。你觉得他能撑几天？他会不会在病床上拿呼吸管把自己勒死？”

提到贺亭洲，和可以预见的惨淡未来，离了旁人的搀扶，洛默终是支持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贺岱章说得没错，要是没了强力人物的护佑，往后他跪的就不是柔软的地毯了，可能是水泥地，是卫生间潮湿的瓷砖，亦或是停车场有石子的地面。

既然他注定是要伺候人的命，伺候一群，还不如伺候一个。

贺亭洲呢？在绝望中，那道身影在心里，反而变得愈加清晰了。他捂住自己嘴的指缝里，仍忍不住溢泄出那个名字。

他不该逃的，不该尝试过上另一种没有贺亭洲的生活。现在所经历的痛苦，都是他想从贺亭洲身边离开的惩罚。

秦世逾不是昨天来了吗？为什么还不带他离开这个噩梦一样的巢穴。那天以后所经历的温柔，让他甚至疑心那是幻觉。

“秦世逾……你怎么跑了……”

不知不觉间，洛默已经在语无伦次地哭喊中，把自己的心情，无意识全部泄露出声。

对着哭哭啼啼的洛默，贺岱章耐心已经告罄。听着喊别人的名字，顿时觉得刺耳无比。

他打碎了洛默的最后一丝幻想：“贺亭洲还没出殡呢，你哭得太早了。又和他的跟班有一腿，你情哥哥真多，就在这儿给我装贞洁烈妇。”

“也不动动脑子，昨天能让那些男人停下来的，只能是我。还嫌我对你不好？没我管着，他们会往你嘴里塞多少，我可说不上了，到时候说不定你下颌骨都脱臼了，合不上嘴，天天滴滴答答的流着口水，只有把那些蛋白质当饭吃。”

自己所期待的救星，被告知只是一时错觉的幻想。洛默眼中连最后一点的微光都消散了，唯余一片死寂。

哀莫大于心死。

对着已经神智溃散，毫不设防的洛默，贺岱章问出了一个调调监控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对着沾着血迹的刀子瞥了一眼：“这把刀，是谁给你的？”

已知自己无力反抗的洛默，被接二连三的失败挫败击垮了，想想昨天他忍受了多少屈辱才换来的这把刀，居然只给贺岱章造成了点皮外伤，连带着恨上了那个一起折磨他的男人。

“后厨那里得来的。我说，让他摸我，随便玩，他就把刀给我了。”

洛默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眼珠在眼眶里仿佛死鱼浑浊的眸子，把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仍然黯淡。

昨夜他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后厨的男人塞到厕所，肆意玩弄，只为换取一把能伤人的武器。

……那个浑身腱子肉的雄壮男人，让他坐在马桶盖上，

对方甚至连带着油污的围裙都没脱，身上还有点刚处理鱼的腥气。

在最肮脏的地方，和最肮脏的男人，他还是照来不误。

……

家里的大门，还会为他敞开吗。

把自己的最后一点矜持和讲究全都不要了，今天，他得到的结果，却是他从此只能仰仗贺岱章的鼻息生活。

何其可笑。

贺岱章听了洛默的老实交代，眉眼舒展，往洛默脸上拍了几下，“听话的孩子有奖赏，回去好好休息吧。”

等洛默被搀着走了以后，贺岱章才对身旁的秘书说：“你们看着办。他碰了洛默哪些地方，就把那些地方留给我。至于其他位置，不需要留的，就别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