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聆雪目送他离开,又躺回去。阖目许久,怎么都睡不着。
明明一切都说清了,心却更乱了。
后半夜,她后背突然被一片寒凉贴上。
来人拥住她,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怀抱。
她睁开眼,声音柔和,话却冷,“世间情爱大多短暂又脆弱,何况我们这样立场相悖的人,时间会证明这一点。”
“那就让时间证明,我们不要阻挠,也不要退缩,好不好?同来处和身份一样,你也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最重要的那部分。我也已经融入你的生命,成为你无法割舍的人。”
“像现在这样,不必你死我活的时候,我们就像普通的夫妻一样,珍惜平静的日子,不要说什么立场,好不好?”
她转过来看他,本来冷了心要出言推拒,撞进他泛红的眼里,垂下眸,不忍再说什么。
凌予温见状,眉眼泛柔,不禁微微露笑。
拥卧好一阵,她疲累生困,问:“你打算一直在这里躺着?”
凌予温抱她抱得更紧,“不可以吗?”
莫聆雪叹息,“要是明日被探病的人撞见,我的名声就保不住了。”
“你敢睡我,不敢认?”他还是不甘心,“被人撞见,我不就有名分了,姘夫也是夫。”
听他这么说,她闭口闭眼,任由困意蔓延,静静睡过去。
天明时分他还不走的话,她的人会把他请出去的。
第二天醒来,身旁的人果然不见了。
然而暗卫禀报,是他自己离开的。
凌予温很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她们是绑在一起,纠缠不清的,哪怕只是又一桩“谣言”。
但上次的“谣言”让他有些懊悔,他清楚地认识到,世人对女子实在过于苛责。
他不愿再让她听到那些污言恶语,也不想有人在背地里肆意胡言。
莫聆雪用过膳食和汤药,又倒回床上睡着了。因为得到暖泉宫那边昱王将要来夜访的消息时,她便服用了提振气力的药,现下药效过去,睡得沉寂无梦。
正午时分,大魁带着师傅的新药方回莫府,除了送药方,询问和记录莫聆雪最近的用药情况,还是来传信的,岳宁是假孕,已经确定了。
然而傍晚,莫聆雪睡醒时,刚听完丫鬟的转告,宫里传出消息,岳宁“流产”了。
自从岳宁和邓辛的赐婚圣旨一下,西边雄州军的右骑营便找上安西军比武。
右骑营罕见地都是女兵女将,许多人都对她们好奇,安西军里的众人也不例外。
雄州军原本只有唯一一支由男子组成的骑兵营,是岳宁和高玉芝少年时不被家里许可从军,携手西去,女扮男装进了雄州军,又以女子身份立下大功,一同册封校尉,而后组建起右骑营。
她们被家里认可,调职回京后,右骑营留在了雄州。
有皇帝的赐婚,邓家和岳家未来或许会有诸多关联,安西军和右骑营恐怕也会有绑在一起的时候,于是,安西军的上层不拒绝,中层默许,下层欢欢喜喜凑热闹。
毕竟赢过她们可以得到作为彩头的金银珠宝,输了也能有烤羊吃。
不仅如此,好心的右骑营女兵会帮父母重病却吃不起药的安西军小将垫付药钱,还有正义的女将会帮遭受欺凌的安西军小兵反击上级,出尽恶气。
比武期间,安西军悄无声息调来了两位部将,皆是晋东出身。另外,安西侯发不出军饷的传言不胫而走。
眼看岳宁近水楼台先得月,莫聆雪派人偷偷去查她是否真的怀孕了,若是假孕,那可是欺君之罪。
有的夫妻求神拜佛数十年,都不一定能有孩子,她跟邓辛接触时间这么短就有了身孕,实在是太容易也太过巧合了些。
而且依照莫聆雪对她的了解,就算邓辛真的得了她几分真心,她也不会轻易让自己怀孕的。尤其是现在这种表面安稳,却随时有可能崩乱的时局。
谁曾想,她一睡醒,刚得到确认假孕的消息,岳宁就“流产”了。
并且事情已经在她睡觉的时候处理完毕——害她流产的白神医被罚徒一年,去白城煮盐。
岳宁今天去探望静安王,在贤妃宫里喝了一杯茶,然后就流产了。那杯茶确确实实是白神医备下的,但是为贤妃准备的。
贤妃复宠后意外有孕,但不觉得是喜事,一直没往外说,决定流掉这个孩子后,她求助白神医,白神医为她准备了那杯茶。
可他们没人说出这一真相,一旦说出来,就成了谋害皇嗣。
白神医说那只是试药,但洗不脱嫌疑。恶意致人流产要流放两年,贤妃与静安王求情,皇帝念在她诊治静安王有功,将刑法减半。
皇后传信说事发的时候她那边有事耽搁了,事后再去求情,却没什么用。
皇后到底怎么求的情,莫聆雪不知道,但她传信时一定怨气颇重,恰如她字迹上的力道。
“金瑶。”
出声一唤,金瑶自暗处现身,持刀抱拳,“主子有何吩咐?”
莫聆雪:“传讯给你师傅和师叔,让她们暗中护送白神医,到了白城照顾好她。等时机合适,带她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