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捏紧信纸，她离京之前，临行时反复叮嘱陆宴等人，若朝中出现异动，务必第一时间禀报于她。如今陆宴骤然下狱，一众旧部接连倾覆，她不由得暗自悬心——皇帝孤身在深宫，或是被周遭朝臣蒙蔽，或是被人胁迫，很容易落得被动。只是皇帝眼下究竟如何，信里没有细说，她此刻也无从确知。

离京之前，她为了快速平息动荡，对世家打压得很重。如今旧部接连出事，她不由得猜想，是否是这些人怀恨在心，趁着她长久不出面，伺机动手。只是能做到这般以雷霆之势压住皇帝和她留下的人，隔绝内外消息，能力实在不容小觑。那些人何时有这样的能力？若真的有，之前几年的交锋，他们没必要藏拙。

“收拾行装。”她抬眼，眼底恬淡松弛尽数褪去，沉淀出久未显露的冷冽锐利，“我即刻回京。”

跪地的黑衣人费力抬眼，气若游丝，艰难摇头：“公主……京城……如今局势……怕是远比之前……更凶险……”

宋知宜垂眸看向他浑身的伤势，他能杀出重围把信送到容城，已是不易，可信上能记下的终是不多。

“我知道了。”她心中已决断，“我先带你去疗伤。“

那些人帮他她守住了的朝堂，稳住了万里河山，如今蒙难，消息阻滞，谜团重重，她必须回去亲眼看一看。

宋知宜和君复的动作很快，不到四日，两人已经在京城城门外。

白日天光朗朗，万里无云。

京城外官道平整开阔，往来车马行人有序通行，远远望去，巍峨城墙一如往昔。城门大开，守卫士卒站姿规整，入城核验、盘查放行，流程顺畅自然，看不出半分异常。

远远观之，整座京城依旧太平繁盛，和往日无半分区别。

宋知宜与君复弃了马车，缓步随人流靠近城关。

越往前走，那层刻意维持的安稳表象，便一点点裂开细微破绽。

道旁往来的路人看着散漫，步履却太过刻意舒缓。不少布衣行人看似赶路入城，实则在城门周遭反复踱步徘徊，走走停停，许久不曾真正入城，也不曾转身离去，目光看似随意散落，实则始终隐晦锁着城门进出的每一个人。

官道两侧的凉茶小摊最是热闹，三三两两的过客围坐桌前，闲谈说笑，看似闲散休憩。

可细细观察便知，这些人的闲谈全无章法，话音松散敷衍，视线却从未真正落在茶盏、同伴身上。每一个人的余光，都始终停留在在城门守卫、入城人流、官道两头，但凡有陌生面孔驻足稍久，众人眼底便会掠过去审视一番，转瞬又恢复成寻常过客的闲散模样。

入城盘查是常例，可今日守门士卒看似动作如常，核验身份时却格外细致。指尖抚过文书的纹路、墨迹，眼神扫过行人眉眼、身形，看似例行公事，实则是在暗中细细比对核查。

街边摆摊的小贩、路过的挑夫、歇脚的旅人……

城门口看着一如往常，实际上整座京城的出入口，早已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明面上松弛太平，暗地里每一寸动静、每一个出入之人，都在严密监视、管控之中。

君复走在身侧，语声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闻：“这城门口这么多人明里暗里把守着，一点异动都瞒不过。”

宋知宜眸光微沉，缓缓颔首。城门口都看管的如此严密，城中怕是更寸步难行。

宋知宜与君复顺着人流往前，很快便轮到二人受检。二人早做了装扮，眉眼略作修饰，换上寻常商旅的粗布衣衫，路引文书也做得周全，看着和往来赶路的客商并无两样。盘查的那人接过文书，指尖慢慢抚过纸面，目光抬起来，一遍又一遍落在他们脸上。

“从何处来？”士卒开口，声音不高，目光盯在人身上。

“青州。”宋知宜应声。

“青州何地，以何为生？”

“城郊乡间，做点药材小买卖。”

士卒抬眼，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君复身上：“你们二人是夫妻？”

“是。”

“既是贩药，怎么只有你们二人，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