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人?
藏在接连风波背后这个人,终于露出一点踪迹。
夜色浓如泼墨,整座京城沉入静谧。
宋知宜一身玄色束身劲装,兜帽压覆眉眼,借着巡夜家丁轮转的空隙,足尖轻点院墙,轻巧翻过高墙,落于屋顶之上。
沈府是书香门第,廊下值守的仆役寥寥,花木掩映的石径清扫得干干净净,府中并无大批护卫。她踩着屋瓦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屋舍,一眼望见府内最高的藏书阁,顶楼窗棂间漏出一点暖黄烛火。
她脚下微一借力,纵身跃至藏书阁顶层的屋檐,屈膝伏在檐角。指尖轻轻勾住窗沿微微抬开一道缝隙向内一瞥,烛火下伏案翻书的正是沈砚清。确认屋内只有他一人,宋知宜抬手,指尖轻轻一顶虚掩的木窗,身形轻巧翻入屋内。
细微的响动骤然响起。沈砚清正斜倚书案,手里转着一枚温润的玉镇纸,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骤然听见动静,他猛地抬眼,看见屋内凭空多出一道人影,心头一跳,手里的玉镇纸“嗒”一声磕落在案面上。
“你——”他定了定神,抬手按住心口,眼底满是错愕,“你从哪里进来的?”
宋知宜抬手指了指方才被推开的那扇木窗。
沈砚清脸色一紧,快步上前,往窗外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伸手将木窗严严实实关拢,扣好窗栓,他神色凝重:“近来外头风声不对,沈家本是读书门第,府周围却也多了不少探视之人。”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一番,确认没有旁人窥探,这才转过身来,神色稍稍松缓。
“你什么时候回的京城?外头传你依旧缠绵病榻,长公主府把守严密,半点风声都不曾漏出来,今日刚传出你跟驸马争执的流言,我就知道你们回来了。”
宋知宜抬手摘下兜帽,晚风拂乱鬓边细发,她抬手随意将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回来有数日了,我府外面布下不少暗哨,总得暗中先布置好东西,才能现身。我今夜前来,是想打听京中近来那些暗流。”
沈砚清弯腰拾起滚落的玉镇纸,重新放回案上,指尖摩挲玉面纹路,脸上散漫的神色尽数敛去,神情认真几分。
“此事牵扯甚广,凭我收集的零碎传言很难捋明白。在这里说终究不妥,小心隔墙有耳,得去见我祖父,方才好说。老人家夜里睡得浅,平日里最爱琢磨京中各方人事,很多东西都是靠着一点点蛛丝马迹慢慢推想出来。如今事关京城大局,吵醒他也是无可奈何。”
宋知宜微微颔首,打开窗,抬眼看向窗外,藏书阁地势高耸,俯瞰整座府邸,“你先指给我,他居于哪一处院落。”
沈砚清走到窗边,伸手指向府深处一处独立院落,“就在那边,那片种着大片老竹的院子便是。”
宋知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回头看向沈砚清。话音未落,宋知宜伸手,一把拎住他的后领,身形旋起,带着他直接破窗掠出藏书阁。
沈砚清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提在空中,脚下悬空,耳边只有呼啸夜风,又惊又怕,下意识就要吸气呼喊,转瞬又猛地醒悟过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双腿微微蜷缩,连挣扎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闹出响动引来府中为数不多的仆役。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不过片刻,二人便落在那片竹院外的廊下。宋知宜松开手,沈砚清踉跄两步站稳,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心口还在砰砰狂跳,大口轻喘,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方才藏书阁的方向,后怕不已。
宋知宜压低声线:“别出声。”
沈砚清抬手摆了摆,半晌才调匀呼吸,低声抱怨:“下回能不能提前打一声招呼,方才险些将我半条命吓没。若是惊动夜里守着的人,你我二人今夜都难以脱身。”
宋知宜微微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只是朝前面偏了偏头。
沈砚清定了定神,不敢再多耽搁,放轻脚步引着她,贴着墙根一路绕行,来到沈崇安的寝居外。他抬手,极轻地叩了两下门板,节奏舒缓,是祖孙二人约定的夜里面见暗号。
片刻,屋内传来苍老的应答声。
沈崇安披着素色外袍,鬓发松挽,夜半被惊扰,面上带着几分倦意,步履沉稳走出来。见到门外的二人,他并未大惊,只是抬眸缓缓看来,目光先落在宋知宜身上,随后转向气息尚且不稳的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