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什么神君?”
隐于眼底的异色不过瞬息,便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顾今朝面露茫然地扭头四处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沈沐清口中所说的那位‘神君’。
“除了那位已经守候宗门上千年的神灵,这里还有另外一位神君吗?”
一番搜索无果后,他颇为疑惑地将视线停留在沈沐清的身上。
顾今朝这话,问得坦然。
众所周知,千年前神妖两族的那场大战,神族虽大获全胜,不仅除掉妖尊噬阎,还连带重伤彼时与妖尊噬阎交好的魔族尊主,护得天下安康太平上千年。
但同时,神族也在那一场大战中,元气大伤。从而避世,非乱不出,以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你——”
沈沐清本想说,百年时间,顾今朝变了太多,变得好像自己都不认识他了。
但转念一想,或许自己本就从未真正地认识过眼前之人。
“我乏了。”
她话音一转,语毕,也不管顾今朝什么反应,抬腿便往回走。
此时已是寅时末,恰逢有负责今日值班的巡逻弟子持剑走来。
“大师姐。”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静了片刻,又在注意到沈沐清身后之人时,恭敬低头道:“掌门师兄。”
“辛苦两位师弟。”
顾今朝随即轻点头,温声道。
“不辛苦不辛苦。”
两名巡逻弟子将头压得更低。
如今整个宗门的弟子都已知晓当初顾今朝之所以会叛离师门,全因妖尊噬阎之子阎昭捣鬼。但当初恶语相向已成事实,故而在面对他时,难免生出愧疚情绪。
“邹思南?”沈沐清却在这时将其中一名巡逻弟子的头挑起,仔细瞧上一番后,道:“就你了。”
被叫邹思南的弟子没想到不过幻境中的一面之缘,竟然让大师姐记住了自己。
“是,大师姐。”
过于欣喜的情绪充斥大脑,让他将沈沐清的后一句话完全忽略。
直到沈沐清的下一句“走吧”出来,他这才迟疑一声:“啊?”
就连顾今朝也是疑惑出声:“什么?”
“不是要找人看着我吗?就他了。”
沈沐清自顾自说完,继续迈步向前。
忽然被委以重任的邹思南眼珠飞速滚动,一会儿去看沈沐清,一会儿去看顾今朝。
但可惜的是,沈沐清脚步匆匆,只留下一道潇洒的白色倩影。而顾今朝虽是与他相对而立,眸光却早已随着沈沐清的离去而飘远。
邹思南犹豫一瞬,转身跟了上去。
顾今朝似也在这时反应过来,紧随其后地跟了上来,与沈沐清并肩而行。
“是保护。”
他如此开口解释道。
*
三日后,天岳宗掌门萧行的正奠大礼,四方修士前来祭奠。
因为沈沐清体内同心结的缘故,“死而复生”的她暂时不便在人前露面。故而顾今朝特意嘱咐邹思南,在此期间,要特别照看好她,以免徒生事端。
邹思南则义不容辞地一口应了下来。
“随我去一趟北山吧。”
正奠大礼一早,沈沐清盥栉理容后,推开了房门。
邹思南守在沈沐清身边已有三日有余。
这三日里,除了每日一早前往青云殿拈香祭拜师尊外,她几乎不外出。
“北山?”
邹思南本想着,沈沐清今儿个即便是要出门,大概也是要去青云殿的。
“大师姐,北山住的都是些外门弟子,您去那儿干什么?”
邹思南也不过方才北山搬来南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对于那儿自然是了解的。
只是大概这几日沈沐清的表现都太过正常,以至于他压根没将那个所谓的同心结放在眼中,自然而然的,也就没能在沈沐清提起北山时,第一时间想起阎昭拜入宗门这么些年,便是一直住在那处。
如此反应,倒是让沈沐清不由抬眸多看了他两眼。
“你……不知阎昭?”
她这话不是疑惑,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又难以信服的语气说出。
如今阎昭的诛杀令遍布四海,而作为发起诛杀令的仙门弟子,想也知道,邹思南怎么可能不知道阎昭?
“知!怎会不知!”邹思南反应迅速,面露狠戾,“若让我见着他,定亲手杀了他替师尊报仇!”
闻言,沈沐清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往外走去。
邹思南见状急忙跟上,边走边道:“可是大师姐,掌门师兄说了……”
“放心,不会有人发现。”
沈沐清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
邹思南跟了一会儿这才发觉,沈沐清走的这条道,自己竟从来不知。
其实不只是邹思南不知,或许就是顾今朝,也不曾发觉,自内门弟子所居住的南山竟然有这样一条小道,直通外门弟子所在的北山。
“大师姐——”
邹思南忽而猛然停下脚步,瞳孔一震。
“大师姐您这是要去见阎昭?不对,您这是要去阎昭在北山的住所?”
“是。”
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沈沐清脚步依旧。
“……”
邹思南话到嘴边,哽在喉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是换作以往,他大抵会直接挡在沈沐清面前将人拦下来,然后问:您难道不知道阎昭亲手杀了师尊?为什么,为什么非得去一个欺师灭祖,背叛师门的妖尊之子住过的地方?
但这个问题,不用问,他也应当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同心结,因为那该死的同心结!
“大师姐,哪怕阎昭杀了师尊,您也还是痴情于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