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许灵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两下,眼睛眯得更深,潜台词仿佛在说:你没事吧?
梁茁瞬间收起笑容,自省般地说了句:“抱歉。”
那话乍听上去确实像性骚扰。
他赶紧自我介绍:“我们在画室见过,昨天。我叫梁茁,是个模特。”
姜许灵才恍然想起来,摘了耳机,上下看他一眼:“是你啊。”
梁茁的头不好意思地点点。身材高挑,表情却内敛,嘴角微微上扬,五官是淡的,却也是帅的:“好巧。”
“你也是首院的?”姜许灵问他。
“不是,我是传媒的,去年就毕业了。偶尔接你们学校的兼职。”
“哦。”
“嗯。”
微妙一停顿,梁茁从兜里掏出手机:“我刚还在听你的采访。”
姜许灵淡笑笑:“是吗。”
“原来你是那么出名的画家。”
姜许灵懒得应付这种毫无营养的寒暄,仰头看了他一眼:“不用硬找话题。”
说罢,从兜里摸出两颗薄荷味的硬糖,递了一颗给梁茁,自己撕开吃了一颗:“喏。”
嘴巴有事做,就不用因为沉默急着找话。
梁茁学她的样子,笨拙地撕开糖纸。
薄荷中还夹着一丝酸冲的柠檬味。
梁茁把糖压在舌苔下,酸得蹙起眉,声音却含着笑:“哇——”
三五秒后,那酸味才消失,取而代之又是清透的薄荷,蔓延至他的喉腔,他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看向姜许灵:“…我以为是甜的。”
姜许灵伸手摸口袋:“有甜的你要吗?”
“不用不用。”
好多了,已经不尴尬了,梁茁心想。正准备说下一句,姜许灵又戴上了耳机,长睫毛一落,跟着音乐律动起来。
梁茁明显感觉到有一双大手,把他从她的世界里拂了出去。
自此,整截车厢都成了MV里可有可无的背景。
梁茁的呼吸停了一拍。垂眸,心跳加速地看着眼前这个女生。
黑色的直发被空调的冷风拨动,露出脖子上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又白又软,因距离太近,梁茁甚至能看到上面几乎透明的绒毛。
地铁减速,人群倾倒。
黑发又将那薄胎瓷般的皮肤盖住。
梁茁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逾距,立刻挪开视线。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拜——”,像是鱼线扯了扯水面,那黑发从他的胸膛上擦过,径直朝车厢门走去。
直到头顶的到站播报结束。
梁茁回过神,姜许灵已经不见。他的胸膛里却飞出一笼扑棱棱的鸽子。
...
姜许灵拎着早餐走进画室,宋秀寒刚洗完笔,穿着前襟沾满颜料的围裙,惊讶地问道:“上午没课啊,你怎么来了?”
姜许灵走到自己画架前坐下:“你不也来了。”
“救命,”宋秀寒跟晒蔫的叶子似的,往椅子上一瘫,“老天爷赏你饭吃,你还要加餐。让不让我们这些人活啊。”
原本想趁着天才松懈的时候,偷偷往前跑,谁知道天才根本不给机会。
闻言,姜许灵也只是一笑。咬了口手里的汉堡,盯着画架上还未完成的人体写生。
陆修允的脸又从画架上一闪而过。
“我当你是妹妹。”
“真的只是妹妹...”
他的表情又痛苦又温柔。
姜许灵敲醒自己,嘴角绷成一道向下的弧线,双眼皮折得更深,暗骂自己不争气。
第二次被拒绝了。
每一次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然后彻底地沉下去。
姜许灵三两口吃干净汉堡,洗了手,开始调色,直接覆盖素稿。
凝神再抬头,太阳已经落山。
宋秀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画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起身,给画架盖防尘布。
忽然感觉眼前一黑,晕晕转转地朝后倒,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画室门口传来一声惊讶的:“怎么了?”
紧接着,姜许灵感觉到有人冲到自己面前,跪坐下去,焦急地问:“没事儿吧?”
她心中欢喜:“陆修允,你来了。”
是啊,自他们相遇,陆修允就像一道影子跟着她。
每一次她遇到困难,每一次,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挡在她的身前。
三十多个小时没睡,姜许灵的身体有一种奇怪的轻盈。
脑子像颗气球,拴了条线,漂在脖子一米上的地方。
她红眼,弯腰搂住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只能是妹妹?”
“你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可能,长这么大,有什么人只你认识,我不认识的。”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冰凉的指腹贴在他的皮肤上。
沉默少倾,才听男人说:“我是梁茁。”
男人明显感到自己怀里的女人微微颤了一下,像从水里抽出手,直起腰,困惑地看过来:你怎么在这?
“其他班人体写生的排课...刚刚结束。”梁茁的眉尾乖顺地垂着。
“...抱歉。”姜许灵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发虚,“我认错人了。”
她身子侧转,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
梁茁担心道:“要不要去医院?”
姜许灵摆手往外走:“我回家补一觉就好了。”
“那我送你回去。”梁茁心直口快。
姜许灵嗤笑了声,轻飘飘地瞥他一眼:“放心,我认得路。”
那一眼,穿过空气,敏锐地刺破了梁茁的心思,也划清了二人的界限。
她想过用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想过跟别人约会,压马路,看电影,继而推开陆修允的脸。
可是,上段感情结束地太过抽象,给姜许灵留下了心理阴影,她暂时不会再谈恋爱。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