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虽然我比你矮半个脑袋,但这样提着我后颈,多少有些失礼了吧!”
青溟撒手的时候,苏棠熙差点一个趔趄摔地上。她不满地瞪着他那张雷打不动的清冷脸,对方只瞥了她一眼。
“轻功快,走路慢。”
……好的,师父又开始装小孩了。
青溟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拍拍身边座位示意她坐过来。苏棠熙直接坐,没客气。他也就此打消了跟徒弟拌嘴的欲望:“时间还早,跟为师继续实战去。”
苏棠熙点点头,行医能救人,做个悬壶济世的流浪医生也挺好。
她正支着手看窗外风景,一股奇异的香忽然钻入鼻息,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清空了——
“医可救人,亦可杀人。琴可迷心,亦可探敌。”
是师父的声音。但不是从身边传来的,是从脑子里。
“熙儿,接下来的路得自行探索了。谨记,不沉迷美梦,不回避现实,不纠结前世,不苛求今生。忆梦,遗梦,永不可探梦。”
她猛地睁眼——身边人不见了。
什么时候消失的?苏棠熙一把拉开车帘,瞳孔骤缩。
时间静止了。
马儿的腿悬在半空,路边的人定格在吆喝的嘴型上,旁边水面上的涟漪像结了冰,被创飞的糖葫芦浮在半空……
然后苏棠熙忍不住救下了这串糖葫芦,塞回了那小孩手里。
“噗。”
!
苏棠熙猛的抬头朝向了笑声的方向,在都是静止的世界里,移动的那样物品总那样显眼,以至于只是一角青衣消失在了小巷……
“师父!”苏棠熙追进巷子,只看见青溟的身影消失在紧闭的门扉后。牌匾上三个大字:秋香铺。
一阵剧烈的心悸让她单膝砸地。师父的声音再次从脑中响起:“熙儿长大了。师父知道,你不可能忘却。”
“但师父也不是万能的——哪怕我是青鸟,也有自己的劫难。远行前,为师祝你永不后悔自己所做的选择。无论何种选择,所求皆实现。”
当她终于从晕厥中醒来,身边的师父竟变成了一个白衣小女孩。
“日安啊棠熙~”小姑娘托着腮,一脸无辜,仿佛她们打小就认识。
苏棠熙差点蹿起来:“你谁啊!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吾名瑜镜,熙儿师姐叫我镜就好。”小女孩葱白的指尖点在唇间,天真得不像话,“我是师父的弟子,听说师姐要接手秋香铺,特地来接你的。谁料师姐睡得死沉死沉的,怎么喊都喊不醒。”
苏棠熙盯着她,心道:这姑娘知道我是女生——如果真是师父的弟子,倒也不奇怪,但从来没见过……
刚才那些——时间静止、脑中响起的箴言、消失在巷子里的师父——到底是真的,还是她在做梦?
“镜知道师父去哪儿了吗?”
瑜镜脸色白了白,尴尬地打哈哈:“师父前些天说要回故居,有急事。秋香铺直接丢给我管了。”
师父回峚镇了?苏棠熙心头一紧。那是她的故乡。青溟当年就是在峚山脚下与父亲相识,后来举荐父亲一路高升,官至宰相,苏家才搬去了汴京。
瑜镜见她不说话,急得直扯她袖子:“哎呀师姐别想了!走,我带你去秋香铺!”
苏棠熙没动。几桩事拼到一起,她忽然想通了一些关键。
那梦中的箴言,加上师父一早赠予的焕颜簪,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师父其实不反对我掀桌子……复仇?
青溟不是凡人,这事他从未刻意向自己隐瞒,只是真相太过荒谬……那架能生出红枫的古琴若是真的,就说明师父从很早以前就在为这一天铺路。
苏棠熙与瑜镜约好申时三刻在虹桥碰面,瞥见她光着脚,不想让小孩在雪地里跑,便将马车留给了她,自己下车往昭文馆走去。
“青溟,你可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瑜镜看着苏棠熙的背影,眼里流露一丝心疼,随即跟马夫说道:“这笔银子你拿着,不要与任何人透露今天见过的人,然后……过个好年。”
说罢,瑜镜也跳下了马车,自顾自往小巷里走了。
马夫都惊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锭和碎银,震惊了:“姑姑姑姑娘!我找不起啊!这太多了!!”
但一抬头,哪里还有什么出尘的白衣姑娘?只有那,不知何时飘下的鹅毛大雪……
“这雪……真是不凑巧啊。”
苏棠熙抬头看了看天,几片雪花点在她鼻尖,逗得她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