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棠熙!你怎么在这?清弦呢!”
沈玥满脸惊恐地跌坐在地,苏棠熙只是微微勾唇,眼神转向了登台的步道。
“师父既然说要登台,我这个做徒弟的怎敢阻拦呢?”
“清弦”缓缓走近,戴着面纱的瑜镜缓步登台,她头上簪着一支银钗,其上的叶子晶莹剔透,似琉璃而非琉璃,她手中托着一炉香,轻烟渺渺,衬得她摇曳生姿。
那香奇异非常,初闻极淡,似有枫脂清甜,细闻似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但让众人频频称奇的是,这香好似游鱼,从那小小的香炉里游遍整个酒楼。
“天呐,这是什么香?”
“太神奇了,我没喝酒了,但我好像……醉了?”
苏棠熙眼神轻轻扫过台下众人沉醉的脸庞,最后目光落在宋茗峪半迷茫半忧伤的眼睛,轻轻抿着嘴笑着,比了一个“嘘”,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鸿翥于云岑,声彻霄宸。志藏方寸,或沉或临。”
苏棠熙微微阖眼,轻声唱着,公子歌声温柔,与琴曲交织,安抚了空气里所有的躁动与喧嚣。
宾客们就着雅致情趣,觥筹交错,把瓷碗碰得叮当作响,苏棠熙的目光追随着宋茗峪,月光洒落于他眼眸,似斟满的醇酒,他举杯对我,分明无酒,歌者已醉。
“乐君初冠岁,庭有琼林,风下清音。尘间真伪,何须萦心。”
红枫缓缓生于琴头,惹来阵阵低呼,瑜镜手中的香似乎变浓许多,但她静静跪于苏棠熙身侧,不肯多言。
枫髓香的滋味,本就不同凡响,更何况……顽皮的瑜镜还往里加了些料。
凡尘不过一场大梦,你所见是非曲直,何须在意?
一曲毕,红枫随着风消散,唯一片叶绕场一周,落在了痴儿的发间,终作烟尘消散。
瑜镜看着一身素衣的琴师手中唯一的艳红慢慢消散,心中不免有些酸涩。
到头来,清弦不该是清弦,苏棠熙不似是苏棠熙,苏霖不能是苏霖。
久久无人回神,直至苏棠熙起身向四方行礼谢幕,人们方才从这场幻梦中惊醒,叫好声响彻云霄。沈玥终于回过神来,她死死盯着苏棠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小姐,我们并没有恩怨。”苏棠熙一步步靠近,连表情都没变什么,“但我不理解,您已被赐婚,身为正宫娘娘,何必大费苦心来此风月之地献舞?”
“……苏棠熙,你什么都不懂。”沈玥的目光转到清弦那清丽脱俗的脸上,恨意呼之欲出。而瑜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将枫熙琴用布包好背在背上。
“好自为之,沈小姐。”
苏棠熙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牵起瑜镜的手。
“浔风,”她叫他,用他新得的字,用苏棠熙的声音,用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我有话跟你说。”
宋茗峪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忙笑道:“走,去顶楼厢房,你爱吃的菜应当都准备好了。”
“好,等我和清弦收拾一下。”
沈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死死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苏,棠,熙!给我等着,你跟清弦,胆敢拦我……要你们好看!”
……
到了后台,瑜镜将苏棠熙拉到一边,兴高采烈的邀功:“怎么样怎么样?我模仿得像不像?”
苏棠熙将枫熙琴收入骨血,看着她可爱的小圆脸,嗤笑了一声:“像!非常像,我们的瑜镜小朋友真厉害!”
“嗯哼哼,那是……嗯?不对,小霖儿你叫谁小朋友呢!!我可是活了上千年的寻梦蝶!”
“哎呀哎呀,逗你的啦。”
两人有说有笑朝顶楼走,推开厢房门的那一刹,苏棠熙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诶!清弦姐!”宋茗峪立在窗边看楼下歌舞升平,而白清浅坐在席间一隅,诧异地看着门口呆立的人,“还有这位是……”
“啊,这位就是我的挚友、好兄弟,苏棠熙。”宋茗峪歪了歪头,笑着回到席间,为双方介绍彼此,“棠熙,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白姑娘。”
瑜镜正准备进去,却被苏棠熙拦在了门外,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凉意:“宋茗峪,我以为……这里应该只有我们自己人。”
宋茗峪看着白清浅轻轻笑了笑,转头与苏棠熙解释:“的确如此,白姑娘只是来此感谢我,出资赎她离开醉仙楼罢了。”
“只是感谢?”苏棠熙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她的目光从白清浅脸上掠过——那张和她自己如此相似的脸,此刻正带着些许局促,些许感激,还有一丝她太熟悉的神情。
她也曾在宋茗峪面前这样看过他。在昭文馆的书斋里,在国子监的雪地里,在每一次他把红豆酥放在她桌上、在山巅试剑的时候……
“对不起……”白清浅站起身,有些不安地看向门口,“我是不是……不该来?我真的只是来感谢九皇子殿下的。”
“清弦,那琴非常珍贵,今日发生之事请替我转告师父。”苏棠熙盯着宋茗峪,语气冷冷的,瑜镜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见她眼里燃烧的火气,她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