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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三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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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曹丕并没有就此收手。一次不成,他很快便布下了第二个死局,这一次,他要的,是曹冲的性命。

入冬之后,曹冲偶感风寒,咳嗽不止,刘茜心疼儿子,便让府中的厨娘,每日给曹冲熬制润肺止咳的汤药,日日不断。

曹丕抓住了这个机会,花了重金,买通了环翠居里负责熬药的厨娘。这个厨娘,是卞夫人娘家远房的亲戚,三年前进的府,刘茜回到邺城后,就调了过来一直在环翠居的后厨做事,平日里老实本分,从未有人怀疑过她。

曹丕给了她十金,让她在曹冲的汤药里,加入微量的乌头毒。乌头有大毒,微量服用,不会立刻毙命,却会慢慢损伤心脉,让人日渐衰败,精神萎靡,最终油尽灯枯而亡,哪怕是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只会当是少年人体弱,风寒入体,伤及根本,绝不会查出是中毒。

这一招,阴狠毒辣,悄无声息,哪怕曹冲真的死了,也查不到他曹丕的头上。

厨娘被重金诱惑,最终应了下来,开始每日在曹冲的汤药里,加入微量的乌头毒。

可她万万没想到,第一碗加了料的汤药,刚端到曹冲的房门口,便被阴桓安插在刘茜身边的侍女青禾拦了下来。

青禾是阴桓亲手培养出来的人,不仅精通近身护卫,更对各类毒药了如指掌。她只接过药碗,闻了一下,便察觉到了汤药里的异样,用银针一试,银针瞬间变黑。

事情败露,厨娘被当场拿下,带到了阴桓面前。没等阴桓用刑,厨娘便吓得魂飞魄散,一五一十地招出了是曹丕指使自己做的。

阴桓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厨娘,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将这件事闹大,只是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这个厨娘,对外只说她偷了府中的东西,被打发到了城外的庄子里,永世不得回府。

同时,他将环翠居里的下人,彻查了一遍,凡是来路不明、与外府有牵扯的,尽数打发了出去,重新换上了自己的心腹人手,将环翠居守得如同铁桶一般,连一只苍蝇,都别想悄无声息地飞进来。

而这一切,刘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当阴桓将两次危机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时,刘茜坐在环翠居的内室里,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早就料到曹丕会对曹冲下手,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狠戾,如此不择手段,竟然真的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动了杀心。

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听着呼啸的北风,心中清楚,自己与孩子们,已经彻底被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哪怕她一再教导曹冲藏拙避锋,哪怕曹冲一再低调行事,从不参与世子之争,哪怕她始终谨小慎微,不干预朝政,不结党营私,也终究躲不开这场纷争。

在曹丕眼中,曹冲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父亲的偏爱,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只要曹冲活着,他就永远不会安心。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刘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与后怕,尽数化为了冷静与坚定。

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落得历史上夭折的下场。她必须为孩子们,谋划好万全的退路,哪怕有一天,邺城天翻地覆,她也能带着孩子们,全身而退,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从那日起,刘茜便开始暗中布局,为最坏的结果,做着最周全的准备。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阴桓,与他彻夜商议,定下了退路的章程。

第一步,便是转移财富。她让阴桓,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遍布冀州的商铺、田产、当铺,尽数变卖折现,只留下几处不起眼的铺面作为掩护,将九成以上的财富,都通过商队,分批转移到了江东。在吴郡的震泽湖畔,还有会稽的山阴县,阴桓早已按照她的吩咐,通过在江东的燕儿,置办了大量的良田、宅院、商铺,一旦邺城发生变故,他们可以立刻南下,回到江东,再也不踏入这权力的纷争半步。

第二步,是准备新的身份。她让阴桓,提前给曹冲、曹据、曹宇三个孩子,还有自己,都准备好了全新的身份与路引。新的身份,是江东吴郡的书香世家,父母双亡,带着弟弟们南下定居,所有的户籍、路引、宗族记录,都做得天衣无缝,哪怕是官府严查,也查不出半分破绽。一旦事有不谐,他们便能立刻换上新的身份,彻底消失在这邺城之中,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稳度日。

除此之外,她还让阴桓,在荆州、蜀地,也都置办了产业,布下了人手。江东若是去不了,便去荆州,荆州去不了,便去蜀地。天下之大,总有一处地方,能让她和孩子们,远离这权力的血雨腥风,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所有的布局,都在暗中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没有惊动任何人,连曹操都毫不知情。刘茜依旧是那个温婉从容、不涉朝政的环夫人,每日在环翠居里,陪着孩子们读书制药,煮茶看花,仿佛对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对邺城的暗潮汹涌,毫不知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为自己和孩子们,铺好了所有的退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她便会立刻带着孩子们,离开这座吃人的王城,再也不回来。

而身处这场风暴最中心的曹操,对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对两个儿子各自结党、互相攻伐的局面,其实心知肚明。

他是纵横天下的乱世枭雄,什么阴谋诡计,什么权力争斗,没见过?曹丕与曹植之间的你来我往,互相算计,甚至对曹冲的暗中出手,他或多或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他始终没有出面制止,也始终没有明确定下世子之位。

他依旧在犹豫,在观察,在等待,在权衡。

他欣赏曹植的才情与风骨,欣赏他身上的那份少年意气与赤子之心,欣赏他笔下吞吐天地的格局与气度。可他也不满曹植的任性放纵、不拘小节,不满他饮酒无度,恃才傲物,不懂朝堂权术,不擅约束自己,没有君王该有的隐忍与城府。

他认可曹丕的沉稳隐忍、行事周全,认可他熟悉朝堂规制,懂得笼络人心,有手腕,有城府,是个合格的掌权者。可他又觉得曹丕心胸狭隘,阴狠多疑,少了几分君王该有的胸襟与气度,更少了几分能让天下归心的仁厚。

他更喜爱曹冲的聪慧仁厚,通透豁达,喜爱他既有自己的杀伐果决,又有难得的仁善之心,是最像他,也最能弥补他缺憾的继承人。可他又担心曹冲年纪太小,只有十四岁,难以驾驭这乱世的江山,难以制衡朝堂上的世家老臣,难以压服自己的两个兄长,最终会落得个主少国疑、大权旁落的下场。

这位乱世枭雄,在立储这件事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与权衡之中。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棋手,看着棋盘上的三子,迟迟落不下手中的棋子。

而他的犹豫,他的观望,他的迟迟不决,就像往滚油里浇了一瓢冷水,让这场世子之争,变得愈发凶险,愈发不可预测。

建安十五年的冬天,雪一场接着一场,覆盖了整座邺城,也掩盖了无数的阴谋与杀机。

魏王府的高墙之内,朝堂的大殿之上,邺城的街巷之中,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处处都是听不到的阴谋算计。整个邺城,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危机四伏,暗潮汹涌。

没有人知道,这场旷日持久的世子之争,最终会走向何方;也没有人知道,这场权力的赌局,最终会以怎样的鲜血与杀戮收场。

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片,拍打着铜雀台的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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