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问能从你这得到什么,不问你付出了什么,你不觉得,他们都很自私虚伪吗?”
“但是我能向你保证,向你完全奉献我自己,只拿我该得的。”他伸出手,我没有去握。我敏锐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危险的人——洞察人心的人最危险。他也并不生气,只是收回那只手,向上指指。
“就比如,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能还给我吗?”
“冠冕属于罗伊纳·拉文克劳,”我听见自己这么回复,“它不是某个人私有的财产。”
“海莲娜·拉文克劳做了自己的选择,”那位先生好像并没有被我的话冒犯到,“她告诉了我,冠冕在哪里——当然,不然你以为,几个世纪以来失踪的冠冕,怎么可能突然被找到呢?”
“当然,我也可以自己拿下来,”他顿了一下,袍子边扫过我的脚,“但是巴蒂,我希望你能帮我拿下来。”
“你在冠冕上施了黑魔法,”我重复着格雷女士给我的答案,“你玷污了拉文克劳的冠冕。”
他盯着拉文克劳的雕像,重复道:“过人的聪明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而聪明才智的具体定义,拉文克劳女士并没有给出。
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用了一个漂浮咒,当那个漂漂亮亮的首饰飘到那位先生手里时,他说:
“谢谢你,巴蒂。”
“可惜我们都知道,这个冠冕只是你拙劣的复制品。”
他向我微笑、颔首,充分肯定我为预防黑魔法做的努力,然后将这个女式冠冕戴在头上。奇怪,看起来一点也不突兀,可能是我的变形咒实在太过成功,蓝宝石在他的额头上熠熠生辉,搭配着他若隐若现的红眼睛,像是一座危险的神祗。
是的,危险——我太过聪明,不会像别人一样被他轻易蒙蔽,因而主人从未对我虚与委蛇。他对我是坦诚的、真实的,哪怕是最惊心动魄的念头,也从未加稍加掩饰;而他又是那么慷慨,他知道我的好奇,执着地将他知道的一切传授给我,可惜我是个天分不佳的学生。我学会的太少,可我能干的很多,为了报答我主人给我看的真心,我什么都能干——
那颗真心,即使是他另一个亲密仆人,贝拉特里克斯,都不曾看过。而我已经是他手下第一人。
我说得可能太慢了,时间不多了。我已经能闻到一股潮湿和霉味,这感觉太熟悉了,更别提康奈利·福吉那个蠢货还像个连珠炮一样,喋喋不休地重复着:
“让摄魂怪吻了他,摄魂怪的吻——”
那群东西从走廊上过来,我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摄魂怪没有脚,但他们每靠近一米,我的心脏就漏跳一拍。
深思混沌之间,我想起四岁那年,我第一次看见一只狐媚子,被吓得大哭,魔力暴动震碎了桌子上的花瓶。父亲搂着我,手指一捏,甚至没有用魔法,狐媚子就死在他手下。
“儿子,别害怕。你看,很轻易就打死了,你也来试试!”
也许我内心深处一直知道,那天的相遇只是主人一生数不尽的表演中,无足轻重的一场。但是父亲,您为什么不能为我演一场呢?您只要一个完美的儿子——
摄魂怪打开了门,更靠近了。即使它们已经算是我阿兹卡班的老熟人,我还是习惯不了他们。我身体不停地颤抖,全身的温度都褪去了,当那节枯败的手摸向我的外套,我的记忆也一点点消散。
我舔了舔上嘴唇,脑中突然弥漫着没根据的想象。当年,我的母亲也是像我现在一样吗?披着我的皮囊,鼓起全部的勇气,被人拖着面对摄魂怪之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身为一位父亲、一位丈夫,从没有尽到他应有的责任;而我确信我已经摧毁了他在世界上,在乎过的任何事物。
想到这里我笑了,这是我对他最狠的报复。
母亲,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