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齐大人。”林毅宽笑着朝齐澹章行了一礼,“林某见过齐大人。”
林昭见状也连忙朝他问好。眼前人的面孔,与之前她在朝堂上对上视线的人重合,原来他就那传说中的录尚书事。
当朝皇帝懒散大部分时日都无心朝政,于是便任命了齐澹章为录尚书事,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必多礼,林将军叫我闻机就好。”齐澹章笑容温和,“不过在下倒是没有想到,林将军在朝中做官时我还没有进京任职,不曾一同在朝中做事,林将军竟然也能认得出我?”
听了这话,林昭直觉不对,这人的言辞看似温和却莫名给人一种质问的感觉。如果换做是她,想必不会轻易回答他的问题。
只能说到底是一家人,林毅宽见状也没有直接开口解释,反而说起另一件事:“林某离京多年,西平虽然不比京城繁华,但也还在大梁的国土范围内,闻机兄能晓得的,林某自是也能知晓。”
齐澹章只笑了笑,没再接话。随后转头看向林昭面容和蔼,明知故问道:“这位便是林京,林小将军?”
林毅宽点头:“正是。”,随即大掌拍上林昭后背。林昭没有防备,被这一下拍得踉跄,便顺着他的力道朝前走了两步。
只见齐澹章轻抚胡须,眼神细细端详过林昭,而后温厚笑了起来:“说来北境真是多亏了你们,危急时刻,有像林将军这样的忠臣站出来,实乃我大梁之幸。”
“不敢当,身为一方将军,为国出征本就职责所在。”
林昭听着他们那客套话从朝堂说到下朝回家的路上,原本心底里的那些对京城的期待,不禁少了很多。有人的地方就离不开关系,尤其是像朝堂这样尔虞我诈各怀心思的地方。
眼见他们聊了起来,林昭感觉后面大概率也没她什么事,便打算先一步回家。结果还没开口,齐澹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又把话题引了回来。
“方才听林小将军一直盯着揽星楼看,是好奇?”
林昭打起精神,回答道:“确实有一些,此前并没有见过这样高的建筑。”
这话林昭说的不假,不光是揽星楼,林昭进京后,这一路上还看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塔楼。分布这样密集,要说都是军事建筑,好像也不对劲。
林昭这样想着,就见齐澹章抬手一指远处高台,“五年前,陛下下令修建佛塔,揽星楼是其中一座,但因它的工程量最大、建造所需材料最稀有,待到周边的其他小塔建成大半时,它却停工已有一年了。”
“佛塔?”林昭疑惑出声,随后突然灵光一现。
大梁推崇佛教,而陈拓作为一国之君,更是其狂热拥护者。今天入宫时总能闻到的那股沉香味,想来也是拜他所赐。
而这时林毅宽走上前来,皱着眉问道:“因何停工?”
到底是离京太久,虽然定期有密报传来京中大小事宜,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难免疏漏。
“近年来战事吃紧,除了林将军你镇守的西平,大梁南北皆有外患,其中当属北境最为严重,国库本就不丰,自是经不起这样连续消耗。”
听完齐澹章的话林昭有些心惊,她自知道大梁周边几个小国近些年来蠢蠢欲动。
无论如何,林昭当然希望大梁强盛繁荣,但一想到君主这样不顾民力、财力,只是为了那虚无飘渺的信仰便大动干戈;再一联想到北狄的虎视眈眈,便觉得大梁实在是处于空前绝后的危机当中。
但可怕的是,当朝皇帝根本就没把这当一回事。
告别齐澹章,林昭与林毅宽回到从前林家在京城的那处宅院。
院墙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淋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大门口处有一家仆正在洒扫。
那人看起来二三十岁的样子,一身棉布短打洗得泛白,打扫时的动作十分利落。抬起袖口擦汗时,见到林昭与林毅宽后忽地呆怔住了,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半晌,好似没看清似的又用手背揉了揉眼,随即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林昭只看那人的嘴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便听那人扯起嗓子兴奋地喊了起来:
“侯爷!”扫把被丢到旁边的墙根底下,那家仆几步便跑了过来。
林毅宽认识这名家仆,但林昭却是完全没有印象。
“顺平,你父亲呢?”林昭听到林毅宽这样问道。
“父亲在府里修剪花草呢,他前几天扭了脚,这几日便由我来打扫府内上下。”
闻言,林昭将视线放到顺平身上,心想原来他是家生子。察觉到的林昭的视线,顺平扭头对上了林昭的目光绽出笑脸,眼底还闪着几分慈祥。
林昭有些疑惑,心说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顺平看起来还没到七老八十的样子啊,怎么就慈祥上了。
没承想,又听那厢笑着说:“这便是小姐吧,我以前还抱过您呢,那时候你才这么大。”
说着,两只手在胸前比量了一个长度。
林昭顿时耳根有些发热,小声提问:“我不是在西平出生的吗?怎的还能抱过我。”
“哈哈哈哈哈。”林毅宽见状朗声笑了起来,笑够了才给林昭解释道:“顺平他们一家原先是跟着我们一起前往西平的,后来负责在京城照看府邸的家仆年岁大了,你娘便放他们出了府。但我们又怕另外找人不放心,便让顺平他们回来了。”
林昭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如果从外面找人,万一是林家的敌对党安插人进府,确实会很麻烦。
随后,林昭和父亲跟着顺平进府,先后被领到接下来要住的院门前。
林昭院子里只有一名丫鬟在房门前候着,那丫鬟见林昭进来连忙俯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