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珩垂下眼,低低道:“……嗯。”
两人沉默地进入电梯,沉默地出了电梯。
金知穗走到1803门口,低头找钥匙。
黑珩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走,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才开口,“那你……早点休息。”
“嗯,晚安。”金知穗头也没回道。
黑珩原地站了会,又低声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说完转身走去斜对面的1804。
金知穗听着身后那扇门合上后,才推门进屋。
刚换好拖鞋,33就听到动静过来蹭她的脚踝。
金知穗抱起33走到沙发边,泄力般躺下。
客厅没开灯,窗外的冷光斜切进来,映在金知穗的脸上反射着细闪的光。
这光从点变成线,顺着她的脸颊,“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33凑近,舔了舔金知穗的脸颊。
金知穗把脸埋进33的肚子上,闷闷地吸了一口。
半响,才哑着嗓子道:“……我没事。”
33“喵”了一声。
金知穗用纸巾擤了擤鼻子,拿起手机回拨给金俊。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你在干什么,怎么把我电话挂了?”金俊质问道。
“之前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越来越没规矩了。”
金知穗淡淡道:“刚刚在外面,不是很方便。”
“这么晚还在外面晃?不知道注意安全?”
“嗯,聚餐呢,”金知穗盯着天花板道,“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金俊声音拔高道,“我不联系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理我?翅膀硬了是吧?”
金知穗叹口气道:“现在很晚了,我有点累,没什么事的话——”
“等等,”金俊打断道,“我和你黎阿姨明天到橙风,大概呆个两三天,到时候住你那。”
金知穗咬咬唇,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黎悦娇滴滴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像是在撒娇。
金俊“嗯嗯”了两声,再开口时改口道:“算了,你黎阿姨说住酒店方便,下午她想出去逛逛,买点东西,我们就中午去接你吃顿饭,晚上还要去灵昌参加她亲妹妹的婚礼。”
“好。”金知穗轻声道。
挂了电话,金知穗把手机放一边,又呆呆地坐了会。
33窝在她腿边打着呼噜,她低头摸了摸,起身去卫生间。
路过隔断柜,她瞥见上面摆着一张全家福,看了会,伸手把照片扣着放。
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金知穗没有睡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感觉刚闭眼闹钟就响了。
金知穗再次睁开眼时,心脏突突跳得难受。
她莫名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特别想毁灭世界。
但也只是想想。
最终还是乖乖的去上学。
上午的课,金知穗几乎是在桌上趴过去的,等到中午,手臂都压麻了。
好消息,下午没课。
坏消息,还得和金俊吃饭。
金知穗在校门口等了五六分钟,一辆黑色车停在她面前。
“这里可真堵,”金俊摇下车窗,“上车啊,愣着干嘛?”
金知穗无视金俊想让她坐副驾驶的眼神,直接拉开后座门钻进去。
车里烟味与车载香薰交缠一起,熏得金知穗眯起眼睛,“能不能不要抽烟。”
“你这孩子,我大老远开车过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金俊猛吸一口,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才丢窗外,又咳了一声,朝外面吐了口痰。
金知穗没眼看,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米白色女包,再低头,座椅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粉色,抬头往前看,后视镜上挂着个抱着爱心的小熊挂坠,中控台上还放着个桃子味香薰。
她有些恍惚。
明明分开才几个月,她好像就已经快认不出这辆车了,到处都是另一个陌生女人的痕迹。
金俊边开车边从后视镜瞟金知穗,“京市那边真不错,气候也好,人也讲规矩,对了,你黎阿姨的儿子孙卓在那读高一,跟你一样,学习都不用人操心。”
金知穗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见她不接话,金俊又聊其他的,“我不是在幼儿园上班嘛,想请一周假都不行,给我气得啊。”
“那你最后怎么请假的?”金知穗问。
“直接辞职不干了”
金知穗沉默了。
金俊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有对好父母,年轻时啃父母,到中年啃父母留下的六套房。
他每份工作都坚持不到半年,中间还要歇个一两年,明明一个月就赚两千三,却能一晚上输八千。
金知穗能有现在的房子,不过是父母离婚时互相较劲的产物。
最初她惶恐不安,甚至做过极端的事。
但现在她想通了,兜里有钱比什么都踏实。
“黎阿姨呢?”金知穗问道。
“她啊,昨晚跟我轮着开了一宿,累了,这会在酒店歇着呢,”金俊笑道。
“我说我自己开就行,她非抢着开,说怕我白天接你没精神。”
金知穗静静地看向窗外。
没人捧场,金俊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学习还好吧,一个人在家也没个人照顾。”
“那沈慧也是不懂事,说支教就去支教,去犄角旮旯的地方,没个享福命。”
“当初就该让你报京市的大学,好歹你黎阿姨能给你做口热乎饭,你说是不——”
“妈妈有自己的追求。”金知穗打断道。
“呵,”金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玩意能当饭吃?”
“她乐意,我们尊重她就行。”金知穗道。
金俊呲了一声,又从后视镜瞟一眼金知穗,“我给你买的那双白色运动鞋,怎么没见你穿?”
“不喜欢了。”
“不喜欢了?”金俊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你怎么跟你妈一样,都不懂珍惜。”
金知穗的手指不自觉地扣了下裤子。
什么专门为她买的。
明明是高一那年,金俊破天荒的给沈慧买的,结果沈慧嫌弃太丑了,说什么都不肯穿。
金俊面子上挂不住,才转手给了她。
那双鞋的鞋头宽宽平平的,穿上去像长了一双大脚,并不好看,她却穿了很久,因为那是金俊第一次送她的礼物。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是个傻子。
“真是的,那双鞋花了我两百多块钱呢,你看看你——”金俊还在喋喋不休。
一双两百多块的鞋,他念叨了三年。
金知穗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停车。”
“嗯?”
“我说停车!”金知穗大叫道。
“干什么这么大声——”金俊被吓了一跳。
“停车!”
金俊不耐地把车停到路边,还没开口,金知穗已经拉开车门冲了下去。
“你搞什么。”金俊在车里喊。
金知穗头也不回地钻进路边的小巷。
金俊的车开不进来,只能在巷子口按喇叭,“金知穗,你发什么疯!给我回来!”
金知穗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天空忽然下起雨,淅淅沥沥的。
金知穗仰起脸,雨滴落在脸上,凉凉的。
她闭着眼睛,站了会。
直到雨慢慢密起来,金知穗才掏出手机看了眼导航,离家不到2公里,决定走回去。
显然,这是个糟糕的决定。
金知穗第二天是被冻醒的。
她躺在床上,浑身发冷,脑袋像被锤子敲过一样疼,伸手摸了下额头,烫得吓人。
33在她枕边用爪子拍她的脸。
“没事,死不了。”金知穗沙哑道。
金知穗撑着坐起来,先戴好口罩,把33抱进客房,再将猫粮、猫砂、水都搬进去,关好门,才去量体温。
好家伙,38.7℃。
她换了衣服去医院,路上给白云峥发了条语音请假,白云峥准了,要求之后补个病假单。
从医院回来,金知穗吃完药就一头栽在床上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