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持了巴穆恩首领的葬礼，居勒什不愿意参加，我也就没有勉强，事情结束后他也不必再被关押，于是干脆找了个空置的房间给他。

其实，居勒什的房间还在——我是指，他没有离开缄默之殿前所居住的那个房间。当时，他与泰勒住在一起，后来他离开了，泰勒也离开了，房间就空置下来。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让他待在以前的房间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正面影响，搞不好反而起反作用，于是还是放弃了。

我同其他人一起站在外围，只留赛索斯和赛诺一行人站在冰冷宁静的棺椁旁交谈，最后确认由赛索斯接任缄默之殿的首领，重新与教令院建立联系。

接下来忙碌的日子已经可以预估，我同赛索斯一起看着巴穆恩的棺椁被泥土覆盖，安静地握紧彼此的手，念完悼词，解散，又在夜晚不约而同重逢。

我带着水袋抵达时，赛索斯正靠在巴穆恩的墓碑上，崭新的碑被反复打磨、刻字的色彩还鲜亮着，未被风沙侵蚀去色彩，尽管在夜中它并不那么清晰，但也在摇曳的小火堆前闪烁着。

赛索斯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我走到面前才猛然惊醒似的，抬头看我，神色茫然，带着意料之外的无措。

“特芙？”他轻唤：“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我收敛裙摆坐在他身旁，将装了热驼奶的水袋塞进他手里暖手，脚尖踢动散落在外的柴火塞入火堆，胡杨枝燃烧的熟悉气味弥散在空中，挽起晚风的手，热烈舞动着身姿。

低头看，我们的影子也在同墓碑共舞，一下又一下，像弹簧，像蕈兽，像升起又落下的太阳。

「我来参加幽灵的集会。」

转译器的声音在空旷夜晚变得飘忽不定，听起来真的仿佛幽灵耳语，尽管并没有谁见过幽灵，也没有谁倾听过幽灵的话语，但人们就是知道，理解，以一种莫名的本能，像爱一样。

「每天夜里，我会披着月光准时到来。」

我说。

「泰勒总是守着大门，所以我会绕个远路，从侧面绕进来后再从背面拍拍他的肩膀，朝他做个鬼脸，这样等他追着我跑的时候其他幽灵就可以趁机摆出鬼火盛宴，努尔对着沙堆大声吟诵赞美诗，拉西达和穆娜热热闹闹跳舞，再在我甩掉泰勒回来后把一切收拾归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贴心吧？这样就算你或者其它哪个人过来也不会因为墓地吵闹被吓到，沙土飞扬也可以把责任推卸给狂风，反正掌管风的神明也不会这么小气与一群苦闷的幽灵计较。」

赛索斯轻轻地笑起来，眼睫下垂，握着水袋的袋口捏来捏去。

“听起来确实是很热闹。”

「不过以后可能没这么轻松了，有巴穆恩首领看着的话，泰勒应该会更理直气壮地训话。不过拉西达不会轻易妥协的，你还记得有一年生日缄默之殿的大厅格外热闹吗？你的门口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彩带，大厅也摆了好多折得歪七扭八的花。」

“啊，那一年……”赛索斯皱眉回忆着，露出了微妙的苦笑，觉着好笑又觉着莫名其妙，“我记得最后那些花被勒令一张张拆开压平，做了我一个月的作业本。”

「其实拉西达被训话了。做之前她去申请但没通过，就到处拉着人去辩论申请资金，当时的管理人就是努尔，他对拉西达烦不胜烦，两人拍着桌子吵架，把手都拍红了也没争出个长短，反而是因为动静太大，把路过的医生和巴穆恩首领吸引过来了。」

赛索斯惊讶挑眉：“爷爷他们？”

「对，你知道的，拉西达的自来熟和你有的一拼……」

“喂喂……”赛索斯戳戳我的胳膊，被我把手拍打了下去。

「不要打岔，总之，拉西达就那么直接上去和巴穆恩首领申请了，不过用的不是和努尔申请时的理由，而是说自己负担大部分费用，只是想组织一点振奋人心的活动。」

“那时候……我记得沙暴刚刚过去吧。”

「对呀，缄默之殿的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多少感到疲惫，确实需要一些缓和。不过拉西达都那么说了，首领当然也不会真的让她掏，努尔赶忙把拉西达赶一边说他会组织好的，承诺下来。」

赛索斯问：“最后就是我看到的那些？”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就是你看到的那些。」

「不过，在你回来之前，它们其实都还挺整齐的。」

「因为大家都很忙，为了不增添其他人工作压力，拉西达和努尔两个人自己赶工，找闲置的材料手工制作了彩带和纸花，也就是你看到的那些。」

“我记得努尔的手艺还挺好的……？”

「没错，不过在你回来之前，泰勒和努尔轮岗值班的时候说拉西达这两天熬夜太严重，脸色比石像还灰白，被拉西达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