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里面尴尬，面上充当和事佬，道：“大乔的父亲确实犯了点事儿，但不是危害联邦安全的大事，就是守财奴了点，事情做得掉面子。而且数额不算大。”

“只是因为要立个典型，再加上大乔是公事公办的性格，就这么大义灭亲。从我的角度看，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还反过来对大乔不好。”

这下乔蕴年的目光隐隐约约投向他那张发自内心认为“贪财算什么”的脸。

就因为贪的不是国家财政，是普通人本就微薄的钱袋子，所以“不算大事”吗……呵。看来，无论是解琤的说法，还是她看人的结论，都没出错。

“丹的母亲是很正派的女士，是平民出身，组织过omega的人权运动；父亲能坐上现如今的位置，一路见过的风浪太多，已经不是寻常人的想法。”

“他小时候受母亲熏陶，后来母亲去世，丹的父亲没有再娶，他便多数时间跟在父亲身边。”

不奇怪。不奇怪啊。

就是因为察觉到蛛丝马迹，觉得这个人不可深交，才渐渐疏远的啊。

乔蕴年掩下眼底的寒光，对这位陈大校笑了笑：“您说的不错，我的父亲确实已经坐了一段时间的牢。”

“我对此深以为耻。”

言下之意，她没什么好说的，这是事实。

陈大校眯起眼睛。

看不见。真的看不见。

她当然知道乔蕴年的另一层身份，是精神力SSS的alpha，是元帅看好的人，是她应该或多或少忌惮的人。

当然要忌惮，怎么不忌惮。元帅共有四个养子，两女两男，她当初下注次女邢梁，也是四个孩子里最能打仗、个性和元帅最相似的，她的精神力也只有一个S而已。元帅当初明确提及继承人不完全看精神力，陈大校一度以为邢梁是最有希望的，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结果对方是第一个被送养到大臣名下的。

不看精神力，但如果对方是千年难出的、第二个精神力是SSS的alpha呢？又是女性。又是个能审时度势、连家人都可以舍弃的狠角色……单看外表还不行，得看眼睛深处。

——根本看不见她眼里的眷恋，用冷漠形容都像是平增了一层浓烈的感情色彩，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连亲人都可以舍弃的人，爱人、朋友，无一个不能舍弃；亦或者说，战友、下属、同伴，都可以被随便拉来填补这两处空缺，笼络人心。

这样的人即便不成为领头的家伙，待到改朝换代、她游走在民间，总有一天会成为不可忽视的祸患。

所以，要不从现在开始，试试看吧。虽然元帅身体依旧康健，但以她的直觉，高山堆起来需要一日接着一日，倒塌却只需要一个瞬间。到时候可就晚了。

她终于展露微笑，对乔蕴年伸出手：“丹急吼吼地跟我说你立了大功，还跟我卖关子，说一半留一半，剩下来的不肯往外倒。乔同学，你倒是亲口跟我说说，你立了什么大功？”

陈大校坐着，乔蕴年站着。即便如此，乔蕴年面对她伸出的手，也没有弯下腰以平视姿态跟她握手的想法，只是平常地以站立姿态回握。

“无非是有一波受综合感染者引领的污染生物潮，首领被我斩杀了而已。”

“陈姨！你是不知道，那个综合感染者的精神力有S！”乔蕴年泄出一个口子，丹便也开始按捺不住了，“当时有个同学先击中了那个感染者，眼看着就要让她被其他污染生物带走，是大乔当机立断，抱着综合感染者就跑！”

“而且根据现场的情况，那个综合感染者有自爆机制，血液还有特殊能力，大乔的机甲都被破坏得不能再用！结果——”

说到这里，丹愣住了。对了，他也不知道乔蕴年是怎么战胜的那个综合感染者。

“然后呢？”陈大校听得津津有味，用欣赏的眼神注视乔蕴年，仿佛刚才的审视从来没有存在过，如今坐在这里的只是个疼爱晚辈的长者，“接着往下讲啊？他说不清楚的地方，乔蕴年同学，就只好麻烦你补充了。”

乔蕴年依旧笑盈盈的：“不麻烦，我要说的并不多。我把她打死了，就这样。”

陈大校愣住了。

“你……能跟综合感染者近身格斗吗？”

老马识途，她跟综合感染者打交道的次数因为军种原因，绝对是数一数二。丹说那个综合感染者的精神力是S，她在五十余年的行军生涯中先前也就见过一次。

在他们的意识中，跟综合感染者必须拉开距离战斗，而且绝对不能够脱离机甲，以团体作战为佳。一旦毫无装甲近了身，就是送死。

上一个能跟综合感染者近身肉搏的，便是他们已经非常苍老的元帅大人。

五个综合感染者，两个精神力是B，一个精神力A，一个精神力A+，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样强悍的英杰站在人类这边，并且成为联邦的首领，绝对是鼓舞人心的幸事。

现在，她遇到了第二个伟大的战士。是的，她必须要用“伟大”来形容。

眼前年轻的少年微微歪过头，有种不谙世事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气势。“一旦被她真正盯上会非常惨”，本能在如是诉说。

“不可以吗？元帅可以一次消灭五个，我以为各位长官或多或少都有跟一或两个近身缠斗的本领，否则首都校为什么要这么重视格斗课呢？”

“……怎么做到的？”

她好像有点苦恼：“怎么做到？就算长官您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您应该也是首都校出身吧，我印象里面，近身格斗术好像是每个综合战斗系的学生的必修课，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陈大校欲言又止：“不，我是说，你在跟那个综合感染者战斗的时候……每次任务前的培训应该都会告诉你们，面对综合感染者的做法吧？”

“但我不能后退。”就在这一瞬间，少年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我绝不能后退，我们已经损失了好几位同伴。我不能接受再被夺走其他战友。”

“她一定杀了很多人，所以才会那么强。一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让她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我乔蕴年的侮辱。”

当然，她很快又笑出来，像是为刚才的意气之语不好意思，怎么能莫名其妙说这些呢，真是丢人啊，“我又是绝不能接受侮辱的那种人……就变成这样了。好像没有时间感到害怕，因为我觉得那一刻，我不仅需要他们活着，还需要他们有尊严地活着。”

难怪丹这么激动，因为就连陈大校自己都忍不住微微离开椅子站起身来，拍一拍她的肩膀。

好久没有如此纯粹、如此热血的感受，明明也只是听了她一番主观色彩浓郁的描述，却好像灵魂深处都受到了某种震颤。

无论如何争权夺利，如何内斗，这样的人才都是必要的。

陈大校发自内心：“乔蕴年，你是好样的。”

“我会把你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如实转告给元帅，你将来定会成为联邦的骨干。”

乔蕴年腼腆一笑，眼睛里有亮光：“谢谢您不觉得我烦，在这方面我总是有很多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