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吃晚餐的时间，两个人一人一把椅子。穆双昙吃着饭，乔蕴年则是啃着肉卷。
“……已经没法挽回了。她既然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就不再有转圜的余地。”
穆双昙忽然开始轻声道，“我只是……如果她还有一点点碎片在这个世界上，我想最后跟她说说话，把她捧在手心里面，跟她聊天。”
乔蕴年咽下一口肉，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我不懂你们的体系，而且对我来说，确实是她直接消散比较好。”
“消散”二字再次触犯了穆双昙心中的禁忌，她提高了音量：“凭什么啊！凭什么她要为你这种恨不得她死得不能再死的人付出一切！”
“虽然很残酷，但是我死掉的时候，确实没有想过再活一次。”
这句话让穆双昙一下子泄了气，垂头丧气地继续吃饭。
“……你是怎么死的？”
“某种程度上属于自杀，不过记录在档案里应该是因公殉职吧。”乔蕴年心里有点纳闷，怎么这两天一连好几个关心上她的死法，“我之前也是军人。”
“……”
“你一点都没有军人的气质。简直就是个流氓地痞。耍无赖的暴力狂。”
乔蕴年摊手：“就算你这么说，也不妨碍现在首都校里没人能够胜过我。”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
千言万语化作空白，穆双昙只好脸色灰败地把晚饭吃了，然后对乔蕴年仓促地摆了摆手，让她赶紧滚蛋。
偏偏乔蕴年不忙着滚，她起身将垃圾收拾好准备自己带走，然后道：“你没问题吗？”
“什么？我——”
颅腔内，刚才因为说漏嘴冲击出来的伤口一下子被她抚慰得好像从来没有缺过口，穆双昙愣了愣，然后恼怒，“你生理知识没学好吗？你是alpha，我是omega啊！”
“你可以让你信任的朋友闻闻，身上有没有别的味道，别到时候才愧疚现在冤枉了我。”
“我对你愧疚？我这辈子都不会对你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感到愧疚的！”
“哦，那挺好。”乔蕴年挥了挥手，“我就先走了，我爱人好在等我。”
看着她的背影，穆双昙反应了一下：她是不是刚才秀恩爱了。
……这个人真让人无语。
但是说实话，穆双昙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她。
躲避摄像头绕到学习区，乔蕴年将包装纸扔给清洁机器人，对方“啊呜”一声吞下去，并且对她说“谢谢惠顾”。
乔蕴年盯着对方看了会儿，最后得出结论：还是念念比较萌。
然后，她大步流星走向首都校和狄蕾尔之间架设的长廊，核对完身份后等待被放行。
走过长廊，伊西多尔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旁边自然是两个乔蕴年早已经习惯了的电灯泡。
“你怎么回事！你今天迟到了，你知道吗？”
“突然有急事，解决完就过来了。”乔蕴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生气了，生气也需要时间，我们总共才能在一起多久啊。”
伊西多尔本来也没多生气，他现在的脾气相比过去真是好了不止一点两点，乔蕴年稍微哄一哄就能重新高兴起来。
他挽住乔蕴年的手臂：“都怪你，我本来想着等你来，我得洗澡。你闻闻看，我现在是不是臭烘烘的？”
大庭广众之下，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乔蕴年倒不会真的凑近伊西多尔的脖颈，嗅闻他的后背和腺体让人难堪，只是象征性地把他挽住自己的那只手抬起来：“嗯……完全没闻到。只有紫簪花的味道。”
伊西多尔轻哼一声：“那就好，不然你得好好帮我洗一洗。”
“就算没有奇怪的味道，我也会帮你好好清洗一遍的，我也还没洗澡呢。”乔蕴年笑道，“对了伊西，你不是说要给我介绍你的朋友吗？不会就是吉斯蒂和马修吧。”
“我是那种会耍小聪明的人吗！既然说了是新朋友，那就是新认识的朋友啊！”
乔蕴年刚准备笑着道歉，伊西多尔便向不远处招了招手：“西瑞尔，过来认识一下。”
就像把狗招来一样，对方那张带雀斑的、有些古典气质的脸上还真的带有狗一般的讨好感。乔蕴年面上不显，依旧在笑，心里却想：这样难道算是交朋友吗？
“这是西瑞尔·蒙克，是比我大两个年级的学长。前不久不是才举办了那种活动吗？我还告诉你了，是和学长的缝纫交流活动。刚好是西瑞尔负责我们小组，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以及，他真的是在狄蕾尔就读的omega吗？乔蕴年对此表示深切怀疑，她不是依据体型乱下定论、热衷于歧视的类型，但她觉得这位不自觉有些谄媚和过度恭敬的学长身上具有浓厚的伪装感。
但她还是伸出手，似乎很是轻松：“你好，蒙克学长，我是伊西的家属。”
“竟然自称是殿下的家属吗？乔小姐还真是胆大包……恩恩爱爱呢。”
伊西多尔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西瑞尔，你应该和乔蕴年握手。”然后跟爱人交换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眼神，“他的性格是这样啦，不过好朋友就应该相互包容，不是吗？这还是你教给我的。”
“确实是这样。”
违和感。还是有违和感。
乔蕴年不着痕迹地皱起眉。
究竟是哪里不对？伊西多尔究竟设置了什么样的“陷阱”，又在等待她陷入什么样的“境地”呢？
倘若他不来介绍这个朋友，故作娴熟地表示友好，却又抹消不了涌动的暗潮，乔蕴年或许还不会想这么多。但现在，她大概明白了轮廓，伊西多尔似乎在铺垫什么。
“西瑞尔，你不是说你没吃晚饭吗？我和乔蕴年都已经吃过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对方一点头，情不自禁讪笑起来：“好的，殿下。”
这下伊西多尔又是一脸无可奈何，等人走后回看乔蕴年：“交朋友也太难了，我不像你那么厉害，西瑞尔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我刚才真的很想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