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蕴年刚刚独自完成训练,正在休息室里喝营养液,陌生的声音便从传呼器中传来。
“你们谁是乔蕴年?”
“刚才看见她走进来,应该还没走,阁下。”
她干脆将空了的包装袋丢进垃圾袋,摸了一把小念让它在柜子里先休息着,随后一个人走出休息室,朗声道:“我就是。”
沉稳的女声从走廊上面传来,邢黎朝来处抬起眼眸,心想: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敢这样,远远地隔着就跟她说话。
派头这么大,不是她那位人到老年犯糊涂的母亲娇惯的,还能是谁?
想到元帅,邢黎面色一沉。这个时候引进“新人”,是想刺激他们四个,还是真的另做打算?
如果说原来知晓元帅身边多了个还在首都校就读的小年轻,偏偏是跟她一样精神力为SSS的alpha,邢黎还能告诉自己,说不定是为了优化留给下一代的班底,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到了今天,元帅竟然准备邀请对方参加家宴,邢黎不得不换一种眼光了。
四个人已经够多了,可惜他们共同的母亲如此爱惜幼子,还嫌不够呢。
邢黎恨得牙痒痒,只可惜为了那个最终的目标,她永远都不能像自己那个愚蠢的妹妹一样管不住嘴。
也是在这时,年轻女孩现身,身姿勃发,目光有神,气质绝非凡俗中人,沉着得仿佛不仅定了自己的心,也安了别人的。
明明个头不高,也还没正式参军,站在她面前却丝毫没有落入下风,甚至有种等闲视之、要看她使出什么招数的、让人反感的戏谑意味:“您找我有什么事。”
这副让人反胃的嘴脸,邢黎只觉得自己跟她肯定合不来。
自己都这样了,她那个妹妹,恐怕会当场咋咋呼呼,拿出自己军士长的头衔压人了。
归根到底是年轻人啊,光学到一点皮毛,但在人际关系上面还不知道如何左右逢源。
迟早会吃亏的。不用明年,就说明天去邢府吃饭的时候,也该面对现实了。想到这里,邢黎露出违心的微笑,亲切道:“乔同学,你不用对我如此恭敬的。我叫邢黎,黎明的黎,是元帅的长女,可以说是你的姐姐了。”
“我这次来,是为了给你发邀请函。明晚邢府家宴,元帅希望你也能出席,会有专车接送。到时候除了元帅,邢夫人,就是我们五个,大家都是自家人。”
隔空智脑发出接收消息的轻颤,乔蕴年低头确定时间和地点,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姐姐。”
一声“姐姐”,让邢黎差点把饭吐出来。
实在是没想到她能如此蹬鼻子上脸,一点长幼有序的礼貌都不讲。但她很快定了定神,做出笑纳的模样:“哎,妹妹好。你到时候如果有哪里不知道的,只需要跟我说就行。”
“好啊,我也好久没跟元帅见面了。”
没有闲聊的必要,邢黎借口自己还有军务在身,抽身而去。
留在她身后的,是其他同学簇拥乔蕴年的欢呼声,都觉得这属于无上的荣耀。
啧,人缘倒是不错。
邢黎掩下眼中阴影,却没看到乔蕴年眯起眼睛说“还好啦”的同时,缝隙中闪出的精光。
长女都如此愚蠢,恨不得把虚伪写在脸上,其他三个是什么货色,可想而知。
难怪元帅这么关心她呢,谁叫养的孩子都是些精于算计、偏偏又不懂得包装的蠢人。凭这一点,就算是抱有看笑话的心态,这次宴会她也去定了。
回到寝室,乔蕴年洗了个澡,出来时解琤也已经回到宿舍了。
“明晚我没法跟你一起吃晚饭了。有人要请我吃。”
“谁?”
乔蕴年微笑:“元帅。邢少尉今天亲自来邀请我了,不能拂了她们的面子。”
解琤抿唇。他不想乔蕴年去,但即便是他也没有办法代替乔蕴年拒绝什么,无论是出于二人关系的长久发展,还是权力关系上的压制与服从链条,他都做不到。
而且乔蕴年已经屡次暗示过他,就算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他们都有屏蔽监测的仪器,但他们起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畅所欲言。
“留宿的话,告诉我一声。”他说,“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回来的。”
“怎么,这么舍不得我啊?”
解琤:“对。舍不得。”
乔蕴年只好摊开手:“没办法,再舍不得都得舍得。我不是已经允许你跟我一起做任务了吗?下个护卫平民(和资源)的任务。”
解琤眼见她往软枕上一靠,一手抚摸床边眨巴着眼睛的小机器人,一手端着纸质书消遣。这样安逸的场面,每回解琤看见,都会产生不同的感悟。
她一直是个性格残酷的人,残酷得直通人性最本源的欲|望;但对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即便所有人一千次指责乔蕴年是个会把他们当作砧板肉的野心家,解琤也会第一千零一次站出来,说乔蕴年一定对得起他们。
他说:“你这次肯定还会立功的。”
“那当然,你们都比不上我。”
“其实所有的功勋,都比不上那些真实存在的人感谢你的样子。”
乔蕴年轻哼一声,有些得意地:“我两个不能都要吗,我可不嫌多。”
真好啊,就是让他下一秒死去都甘心。
……不,好像也没有那么甘心。
尘世的快乐如此近在咫尺,如此值得眷恋,解琤舍不下这份愉悦。
上辈子,解琤死于服毒自尽。在澄清了乔蕴年的名誉后,他没有了继续停留在这个污秽的世界上的求生欲,就此撒手。
或许是出于对自|杀者的惩罚,解琤以成年人的意识经历了从胚胎不断长大的过程,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在羊水里面的状态,没有获得生命的神圣,整个过程充斥着猎奇和煎熬。
这种痛苦在检测出第二性别是omega、母亲命他持续服用禁药改造体质后得到了无穷无尽的延续,仿佛他一直在被地狱的业火灼烧。
不,不是错觉。自从乔蕴年为他做过疏导,他好像觉得没有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