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与其说是相拥而眠,不如说是伊西多尔全程死死抱着乔蕴年,死都不撒手。
“你想回到祖国,这无可厚非。但你不应该问都不问我就把我绑过来,还用那种药剂损害我的身体。你一个人走,我半分意见都没有。”
“我不要一个人走!你就等着我离开你,你好找其他人,对不对?”
真的很难跟他沟通。
黑夜中,一切都盖上一层朦胧的轻纱。乔蕴年看着被手铐束缚的双手,唇齿相碰,轻巧地发出声音:“咔哒。”像在跟人逗趣。
结果这双仅伊西多尔掌握内部网络的特制手铐真的应声开启,没有任何阻碍。失去了束缚,乔蕴年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重新将手放了回去。
根据乔蕴年这段时间各方面观察到的蛛丝马迹所得,恐怕距离两国开战不是很遥远了。
所以,这无疑是个全方位了解帝国的好机会。既然“被迫”以身入局,那就得充分利用这段时间。
历史上,帝国以好战出名,出了很多骁勇善战的“将军王”,并且往往会打出看似顺承天命的旗号,一场胜利换来的是举国人心的身份,但战后的满目疮痍依旧由平民承担;联邦则擅长以不变应万变,将损失降到最低,也就是这一任元帅上台后稍微改变了一下联邦的作战风格,提升了主动性。
这次又会是何等情形呢?乔蕴年并不喜欢战争,但是平心而论,这是个非常适合她的上升渠道,可以大大缩短地位提升的周期。
多么残酷的“机会”啊。乔蕴年自诩是个有投机倾向的小人,但她也会由衷感到不忍。
不过,换个角度,她的入局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有所改善。
考虑着这些问题,乔蕴年的意识逐渐昏沉。
彻底陷入沉睡前,她看着伊西多尔的侧脸,心想:自作聪明也是一种愚蠢,但是她在他身边确实可以安然入睡,不用担心他做什么。
他平生最大的愚蠢,不是不能认清感情和现实的冲突,而是连感情本身都不能精准把握,更不用谈正视了。
伊西多尔成长的环境就是这样,但也不是全无办法。人只要不认为自己一事无成,不认为自己在某种特定环境中被束缚到什么都不能做,就有救。人在任何时候都拥有选择的能力,乔蕴年始终坚信这一点。
所以,这是她最后的“教育”。如果失败,那么她和伊西多尔就只能永远不见了。
……
清晨起床,伊西多尔仔细给乔蕴年做好洗漱工作。虽然中间不免出点小的差错,比如手忙脚乱到打翻瓶瓶罐罐,但伊西多尔沉下了心去做,默默咽下对自己笨手笨脚的生气,没有向任何人抱怨。
自己蹲在地上收拾,收拾完继续为乔蕴年做面部清洁,还要用热毛巾给她擦身,毕竟自己一旦不在、她就不能自由行动。
吉斯蒂和马修想要代劳,毕竟伊西多尔从来都是被人伺候的,还有起床气,就是他们两个偶尔都要挨伊西多尔的骂、被他扔东西,但伊西多尔坚决要自己做。
乔蕴年的事情他来做,自己的事情更是自己做,让吉斯蒂和马修感受到不同程度的惊讶。
不仅不要他们来,从密室出来关好门,伊西多尔还挺高兴,说:“乔蕴年很配合我,她是不是对我没那么生气了?”
洗脸的时候像小花猫一样,伊西多尔给她洗着洗着,自己红了脸。
“……”
“怎么没人回答我?从你们的角度看到底是不是啊。”
马修是他的忠实拥趸,道:“那当然!乔蕴——乔小姐哪有对您生气的理由。”
吉斯蒂在马修脱口而出全名的时候掐了他一把,然后诚恳道:“我觉得很难。我换位思考了一下,恐怕很难原谅您的所作所为。”
“真的很难吗?”
吉斯蒂点了一下头。她一直觉得乔蕴年的所作所为是把伊西多尔往更好的方向教育,自己也因为伊西多尔的变化能说点帮他成长的真心话。
对乔蕴年,吉斯蒂是很尊敬的,但这也不妨碍她要求以最高规格看管乔蕴年。
伊西多尔垂下了头,失落好久,然后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她只要一直在我身边,一定会有希望。”
“先去见六哥吧!然后跟哥哥一起去见皇姐。我们早点去,早点回来。”
提到“皇姐”,伊西多尔心口一震。
他平生最害怕的女性,原先排第一名的就是埃尔玛·德·布伦切尼。现在毋庸置疑变成乔蕴年排第一,但这位太子殿下依旧稳居第二,含金量可想而知。
没什么好害怕的,连那个解琤的精神力都比皇姐多一个S,而且自己可是跟世界上最厉害的alpha交往了。
如是想着,伊西多尔刚拐过弯,便遇见了来找他的吉伯特。他身边就带了一个beta仆从,然而衣衫不整,仿佛无所顾忌般大开着,伊西多尔甚至在他的锁骨上看到了啃咬的红痕。
真是荒唐。伊西多尔当即皱起眉,训斥起了吉伯特的仆人:“你怎么值班的?怎么让六王子这个模样就出来了?”
那仆从当即下跪,跪得非常快,“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非常抱歉!请十七殿下恕罪。”
不知为何,习以为常的谢罪场面,如今的伊西多尔看着,只觉得分外的不自在。就好像被神看着,而那个神看见他这样责罚普通人,不仅会不赞成地摇头,而且会给他扣分。扣分扣到一定程度,被神抛弃也是理所当然的。
布伦切尼皇室信奉的是觉悟女神卡欧斯,他们对普通人的支配得到了女神的承认,女神甚至降下神谕,道“凡姓布伦切尼者,要尽到支配者的责任,对被支配者的不当行为进行矫正”。
而这甚至算不上矫正行为,根本没有见血、更不用说剥蚀其骨肉。
神明抬起头,是乔蕴年的脸。
祂很失望。她也对他很失望。
正当伊西多尔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吉伯特开口:“这确实不是休的错,是我早上有点事儿耽搁了,没顾上。他一直想给我整理,但是我嫌他吵,说‘再烦就把你丢到禁室去’,他就不说了。”
他在私生活上向来不亏待自己,哪怕府邸在城堡以外,在这里只是暂住,昨晚房间内也有不下于两个的omega。
当然,在弟弟面前还是要遮掩一下的。吉伯特自顾自整理起来,同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伊西觉得你没有履行好职责,那你就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