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能让自己获得幸福,这个被布伦切尼命名的国家怎样都好,吉伯特为什么不可以做太子、甚至皇帝呢。
——可惜他“转向”得太晚了。
这个时候告诉乔蕴年,会不会起到将功补过的作用呢……
“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如今的乔蕴年已经不再戴手铐,能够较为闲适地坐在床边,吃着卡拉烤好的小饼干,随性地翻阅一本帝国的战争史。
乔蕴年究竟是什么时候挣脱的那双手铐,伊西多尔一直以为是吉伯特干的“好事”。但是看见她这般悠闲自在、这般胜券在握的姿态,伊西多尔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想了又想,试探性地询问:“那个时候,你是故意引来吉伯特的吗?”
“你真的没有跟杰斯珀说一句话吗?”
“还有,太子殿下似乎对你很熟悉,可你在这之前根本没有见过她。难道是你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吗?”
可是,这样未免也太可怕了。
她明明被自己束缚在这里,怎么转眼间、所有堵死的路全都通了呢,就好像命运完完全全站在她那边、而指责他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一样。
乔蕴年没有回答,而是对卡拉笑了笑,给她打了一连串的手语。卡拉也笑了,将还剩下一半饼干的圆盘拿走。她似乎还有些犹豫,看了看伊西多尔的脸色。
她已经学会另一种语言了吗?伊西多尔心里一惊,紧接着是“不喜欢”。他不喜欢乔蕴年当着自己的面跟别人加密通话的感觉,这样就好像他被乔蕴年彻底放逐了。
乔蕴年又做了一连串手语,于是卡拉小口小口吃起来,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事实果真如乔蕴年刚才告诉她的那样,“殿下不会管的”。
“殿下,你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吗?”
“晚上母后召见我用饭。……等等。你是在岔开话题吗?”
乔蕴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就是我们最要好的时候,你也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啊。”她愿意引导他知道一些事,让他知道自己的“限制”是多么白费力气,已经是她非常宽容的结果了。
“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
“何必问这种问题呢,你不是小孩子了。”乔蕴年温和道,“既然你晚上要走,那我就跟卡拉随便吃一点了。”
说起这个不声不响的女仆,伊西多尔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布局都化作了尘土。
他还有什么能拿住乔蕴年的吗?有吗?
或许有这么一个。伊西多尔忽然道:“卡拉,或许让你和你弟弟此生都不能再相见,确实是个残酷的主意。”
卡拉转过身,对他行了个礼,在小黑板上写下自己的话语。
‘您真的很好很好了,愿意负担起安其罗的未来,这一点都不残酷。’
‘趁着这孩子年轻,督促他赶快钻进滚滚欲望之中,一门心思把自己活好,将我这个卑贱的姐姐彻底抛到脑后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模样生得非常好,也聪慧,就是生错了家庭,否则稍微张罗一下就能过得好。您愿意为他张罗,我感恩您还来不及呢。’
乔蕴年看着她在黑板上写字又擦字,眼色微微沉下;然而伊西多尔的注意力并不在那张脏了又脏的黑色小方块上,而是想到一出、带着微许抓住什么东西似的兴奋感抬眸:“我让你弟弟来这里陪你,怎么样?”
卡拉的脸色骤然一变。城堡里的局势变幻莫测,这些殿下们个个喜怒不定,她的安其罗又长得好,万一被谁看上……她的弟弟只是看着柔和好说话,其实很执拗,绝对不会屈服,下场之悲惨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她刚准备下跪,恳请伊西多尔不要这么做,她愿意继续做牛做马,乔蕴年却开口道:“偷偷接进来,给卡拉看几天,再悄悄送走吧。我只需要卡拉一个人负责我,要是再多一点,恐怕有泄密的风险。”
看来她还是担心的。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会暴露。即便如此,她依旧是宽容的、温和的,她见不得卡拉和她的弟弟真的不能相见。
伊西多尔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便有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穿着男仆的装束,就这样像小耗子一样见缝插针钻进了十七殿下的寝殿,扑进了姐姐的怀里。
跟小鸟一样。——来自旁观的乔蕴年,
“姐姐!我就知道你没有抛弃我!你来找我了,你重新要我了!”
安其罗哭花了脸,在卡拉的围裙上呜咽着抬起头,“我就知道,你肯定也舍不得我……他们让我装成贵族人家的孩子,我知道是为我好,但我每天都好难受。”
“在那些贵族家的小孩中间学习好难受,他们还说我身上时不时传出穷酸味,讥讽我难怪是暴发户家的孩子。……我明明连暴发户家的小孩都不是,那个姓氏不属于我,我是没有姓氏的安其罗,是卡拉姐姐的弟弟……”
他确实生得很好看,虽然是黑发黑眼,但是自有一种楚楚动人的意味,像月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
卡拉蠕动着嘴唇,眼泪似乎也要落下。
安其罗再次钻进她的怀中,尽可能地和真正的亲人依偎在一起。只是,当他偏过脸想要尽情感受卡拉身上的温度时,第一时间看见的是不远处的女仆。
那个女仆静静地看着他,很安静很安静。安其罗说不清楚注视她时的感受,只觉得他的世界似乎也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