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陌生名字,谢玦眉心猛地蹙起,满脸茫然。
却白?
难道这就是原身的名字?
乔慎看见他一脸失忆的模样,微微挑眉,继续淡淡开口,只拣零碎旧事道出:“魔界王族,缅因猫血脉。你曾和余逸一同起兵推翻旧魔尊。”
谢玦瞳孔微缩,这些故事对他而言全然陌生。
“起义平定之后,你不肯接下魔界王座。”乔慎语气没有起伏,“鸿门宴之上,余逸将你囚入水牢,要你嫁给他。你不从,伺机逃亡。”
几句话落下,水牢刺骨的寒意,心口撕裂般的钝痛,如同残影,残留身体本能的剧痛,记忆……好像开始松动了。
“我奉王上之命追捕你,”乔慎目光沉沉,“我取出你的心,将你丢入江河,本以为你早已身死。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剜心。
短短两个字,让谢玦心口旧伤骤然刺痛,他下意识捂住胸口,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些沉重惨烈的过往,全部属于这一具躯壳。
清云周身仙力骤然绷紧,上前半步将谢玦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声音冷若寒冰:“此地是我的居所,不容尔等在此拿人。”
乔慎淡淡扫过清云,带着几分漠视:“仙家莫要插手魔界内部之事。他本就是魔界贵族,理当随我回归魔宫。只要答应嫁给余逸,一切既往不咎。”
“如若不回呢。”清云问道。
“那便强行带回。”
话音刚落,数道漆黑魔刃破空呼啸直扑小院。
清云抬手撑起莹白结界,柔光屏障笼罩院落,魔刃撞在屏障之上轰然炸开,魔气四散飞溅,四周草木尽数弯折摇晃。
纵然如今清云修为受限,底蕴仍在,乔慎一众手下一时之间根本突破不了这层防护。
几番攻势下来,乔慎心知在此地硬拼难以得手。
他抬手止住属下进攻,目光死死锁住红衣的谢玦,声音穿透风声传入院内:“却白,你躲得了一时,躲不掉魔界。余逸不会就此罢休。我还会再来。”
说完,黑袍众人尽数退入浓稠山林黑雾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山间风声慢慢平息,空气里还漂浮着一缕阴冷的魔气。
结界缓缓消散。
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谢玦浑身力气一瞬间被抽空,脚步发软向后踉跄。
压抑不住的雪白兽耳猛地弹了出来,蓬松硕大,无力耷拉着,微微不停发抖。
清云立刻回身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指尖触到他冰凉颤抖的手背,满身凛冽杀气瞬间褪去。
“没事了。”
谢玦抬眼,眼底满是慌乱迷茫,声音微微发颤:“却白……是这具身体原来的名字?乔慎说的那些,鸿门宴、水牢、还被挖走心脏……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可光是听着,我胸口就疼得厉害。”
他只是一个意外穿越过来的外人,莫名其妙背负上魔界王族的恩怨情仇。
清云抬手,动作轻柔,抚过他不停发抖的蓬松猫耳,语气郑重:“记不起来也无妨。不必强迫自己承接不属于你的记忆。只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空山竹舍,已经不再安全。”
山风吹过庭院,红衣烈烈翻飞。
魔宫的祸事已经找上门,安逸的日子到此结束。
清云垂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抚过他发抖的猫耳,动作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护着你,没事。”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得落进谢玦心底。
谢玦呼吸微顿,耳根瞬间发烫,连慌乱都被压下去大半。
他低头,小声嘟囔:“你以前明明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我一来,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不是麻烦。”清云打断他,目光认真望着他,“是变数。”
晚风簌簌掠过竹舍,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白日乔慎登门的一席话,像一团乱线缠在谢玦心头。魔界、王族、鸿门宴、剜心抛河……桩桩件件都血腥陌生,他明明半点记忆也无,肉身却残留着深入骨髓的惧意与痛感。
清云知他心绪不宁,夜里默默熬来安神汤药,陪着他静坐许久,轻声安抚,直到他眼底惶然稍稍褪去,才催他躺下歇息。
夜深人静,空山沉眠。
谢玦身心俱疲,沾枕便沉沉睡去。
可这一夜,无宁梦。
黑暗轰然倾覆,他骤然坠入一片混沌又真实的旧境。
眼前不再是温暖清幽的竹舍,而是阴冷潮湿的魔宫地牢,冰水没过脚踝,刺骨寒凉钻骨透脉。铁链铿锵锁着一道红衣少年身影,那人身形清瘦,肩头绷得挺直,一对硕大蓬松的缅因猫耳湿漉漉垂落,孤倔又狼狈。
谢玦下意识望去。
下一瞬,呼吸彻底骤停。
那张脸——
分明就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连抿唇隐忍的神态,微笑时眼底的光,都分毫不差。
梦境无声翻卷,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他看见这张脸年少鲜衣,身披魔甲,与一名鲛人少年并肩沙场,推翻暴虐旧魔尊,平定乱世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