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有事瞒着他。
不是危机,不是追杀,不是外界风波。
是只关于他、却从不肯告诉他的秘密。
这个念头来得极轻,却慢慢在心底扎了根。
温柔是真的,护他是真的,可独自压在心底、不肯与人言说的沉重心事,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那秘密是什么。
不知道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还是血脉藏了隐患,或是有什么他全然不知的宿命桎梏,悄悄落在了他的命途里。
清云不说,便永远滴水不漏。
他只会用温柔护住他眼前的安稳,把所有沉重、所有焦虑、所有逆天求索的压力,全部独自藏起,一人默默承担。
于是往后的日子,看似岁月静好,朝夕温柔。
可谢玦心里,悄悄多了一层看不清的雾。
他开始悄悄留意,悄悄观察,悄悄揣度。
他不说破,不问起。
只是心底清清楚楚——
从那场深水救赎之后,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他被那个人护在一方温柔天地里,安稳无忧,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告诉他。
……
绝云间的岁月,向来无声无息,静得从无流年痕迹。
自那场夜追杀过后,转瞬便是数年光阴悠悠而过。
这几年日子安稳得近乎单调。
再无魔界追兵踏足山林,无魔物滋扰,无生死凶险。
清云依旧寸步不离守在绝云间,日复一日陪着谢玦静养修行,温柔妥帖分毫未减,待他纵容宠溺,岁岁如一。
谢玦也曾数次暗中暗自体察自己身体,可他寻不到源头,只那份日积月累的违和感,始终盘踞心底,散不去,解不开。
难道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
清云依旧什么都不说。
两人就这样,情愫暗生,心事各藏,岁岁拉锯,过了五六年。
这天,绝云间罕见的下了场雪。
谢玦一身红衣单薄,方才为阻拦山间暴走的荒兽,衣衫破损,浑身磕碰撞击出数道深浅伤痕,不过又在瞬息间愈合。
夜色漆黑,山道崎岖难行,他一言不发,沉默步步跟在清云身后。
清云:“不是说了让你躲起来么,怎么还冲出来了?弄得浑身是伤。”
谢玦:“已经愈合了。”
清云抬手,说:“累不累?我抱你回去。”
谢玦眼底藏着阴翳与不甘,却只对他温顺低头:“我不累,我跟着你就好。”
寒夜山风刺骨,雪下太大,为了防止还有魔物出行,二人便寻了个山洞暂避风雪。
谢玦衣衫单薄,冻得指尖发红,却默默将仅有的干燥茅草全数铺在清云身侧,自己靠在石壁上。
清云皱眉问:“你不冷?”
谢玦垂眸,眉眼温顺,撒谎说得轻描淡写:“不冷,我体质偏暖。”
寥寥一句谎话,脱口即出。
清云静静望着他眼底刻意装出的平静,一眼看破少年笨拙的逞强,嗓音清淡,带着一丝无奈的轻斥:“撒谎。谁教你的?”
夜风骤停一瞬。
少年抬眼望他,目光澄澈又执拗,字字轻轻落地,清晰无比:“你。”
短短一字,瞬间缄默了满窟风声。
清云沉默片刻,伸手,将身上外袍解下,轻轻披在谢玦单薄的肩头。衣袍还带着他身上残存的暖意,牢牢裹住少年冻得发凉的身躯。
“不必学这个。”他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洞外风雪,“在我面前,冷便是冷,痛便是痛,无需逞强。”
谢玦拢紧肩头宽大的衣料,垂长的眼睫掩住眼底情绪,没有答话。
……
风雪过后,绝云间红梅依旧岁岁常开,时光缓缓流淌,又过些许年岁。
某一年中秋将近,人间俗世佳节将至。谢玦偶然提起,自己从未好好看过人间的中秋夜市。
清云略一思忖,便同他一道往人界城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