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无晴枕在他肩头,闻言抬眸,琥珀色的眸子浅浅漾开笑意,静静望着他。
“这法术要耗损自身精血,对你终归是伤身的。”渡云声音放得很轻,眼底藏着真切的顾虑。
却无晴闻言,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颤,伸手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红袍的暖意裹住渡云单薄的身躯。
“哥哥不必忧心。”他指尖摩挲着渡云的下颌,语气散漫又笃定,“人的身体本就会自行造血,我自有分寸,分寸拿捏得当,并不会伤及根本。”
渡云依旧皱着眉,并不全然信服。他见过谢玦用凝血术用多了的样子,面色苍白,仿佛风一吹就倒。
“我是魔尊,与寻常人不同。”却无晴低声道,“些许精血,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唯独你受了损耗,我才会真正挂心。”
渡云心口一滞,望着他坦荡的眉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却无晴见他闷闷不乐,便微微俯身,在他泛红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好了,不闹。”他气息温热,拂过渡云的耳廓,“我答应哥哥,非必要,绝不轻易动用。但若是哥哥身子不适,我便顾不上这些规矩。”
渡云耳尖骤然发烫,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牢牢圈在怀中,动弹不得。
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你身为魔尊,为何要以分身去往人界?”
却无晴低声答道:“此事,源自我真身的旧伤,故而不便离开魔界。”
渡云蹙眉追问:“怎会伤至这般地步?”
却无晴:“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曾死过一次吗?那并非虚言。数百年前真身遭重创,往后全凭一件法器维系心跳。法器运转需源源不断的魔气支撑,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踏出魔界。”
渡云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心底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揪起,酸涩漫上来。
【“那你的心脏呢?”】
【“当年便被人剜去了。幸得一位道长出手相救,我才苟活下来。道长寿尽辞世后,我辗转游历人界,恰逢遇见清晚,便在那边留了下来。”】
渡云忽然想起昔日谢玦无意间提起的旧事,抬眼看向怀中人:“当年救你、而后又离你而去的那位道长哥哥,究竟是谁?”
却无晴轻轻笑了,嗓音温软:“哥哥,这个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渡云目光撞进那片琥珀色眼眸里,零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却无晴笑意浅浅漾在眉眼间,琥珀色瞳仁里漾开的光,是从前少年谢玦身上,从未有过的深沉。
渡云一怔,呼吸倏地顿住。
他指尖微微发颤,抵在却无晴胸前,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是我?”
是啊,这个他早就猜到了。
却还是问了出来。
却无晴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稳稳锁在怀里,鼻尖蹭过渡云的鬓角,温热气息拂在耳畔。
“哥哥,想必你上辈子也想不到,这辈子会被我压在身下吧?”
渡云耳尖微热,没有挣开,轻声发问:“当年,我是什么样的?”
却无晴垂眸望着怀中人,琥珀色眼底漫开一层绵长温柔的追忆,慢慢开口:“温柔,闷葫芦,不会哄人,教我剑术的时候极有耐心。只是做饭难吃,总给我煮难喝的药,日日备着清淡寡淡的饭菜。”
话音缓缓顿住,记忆翻回百年之前。
那时他已是执掌魔界的魔尊,孤身去往绝云间,回绝云间,为清云立了一方墓碑。寒风卷着碎雪,他亲手折下一枝红梅,轻轻搁在冰冷碑石之前,独自站在墓前絮絮低语。
“哥哥,我现在长高了,会保护自己了。”
“我会用法术了,能自己生火,做饭,种地,去人界。”
“我收了个手下,叫影,他会保护我。”
“魔山下魔族居民不再流浪,那里变成了魔界最繁华的不夜城。”
一桩桩一件件,细细说给碑下之人听。
话音渐沉,那些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漫上来,声音微微发颤。
“我讨厌你。”
“擅自替我做决定,渡给我性命,留我一个人独活……清云,我真的……恨死你了。”
静默片刻,风掠过梅枝,落下一瓣残红。他低声呢喃,恨意底下,是藏不住翻涌的思念。
“可是,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