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覆满厚冰鳞甲的巨躯一动,天地风雪皆为之倒卷。它扬手一掌,裹挟万古极寒轰然劈落,碾压之势崩裂层层冰层,碎石冰沫狂溅四散,威压骇人至极。
谢玦唇角血痕殷红未褪,脏腑翻涌着灼烧般的剧痛,分身重创的伤势沉沉压在骨血之间。可他立在漫天寒暴中央,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微微垂眼,漾出一抹凉薄轻蔑的轻笑。
渡云曾屡屡严诫于他,血凝术耗损本源、折损神魂,非绝境绝不可用。可此刻无人拘他、无人拦他,前路凶兽当道,他自可随心所欲。
一滴精血自下颌坠落冰面,谢玦顺势催动禁术,赤红魔气缠裹自身血气流转周身,紊乱崩损的经脉瞬间恢复。
转瞬之间,他气息逆势暴涨,绯红魔焰烈烈腾升,艳红衣袍在风雪中张扬猎猎。
望着步步碾压而来的上古冰猿,他眸底嘲弄更甚,轻声嗤笑:“囚笼七百年,也只养出一身蛮劲。”
话音未落,身形如红影瞬闪,避过撼天巨掌的同时,掌心血刃凝出极致锋芒,两道凌厉斩击精准锁死古猿肩臂关节。
清脆骨裂声炸响洞窟,上古冰猿两条横行无敌的巨臂应声断裂,重重砸落冰层,震起漫天雪雾。
冰猿受创暴怒,震彻山河的咆哮撕裂风雪,蛮荒再生之力骤然迸发。断肢伤口寒雾涌动、血肉虬结,瞬息之间,四条更为粗壮、戾气更盛的冰甲巨臂破土重生!
冰猿四臂齐张,四只覆满千年厚冰与嶙峋寒甲的巨掌同时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轰然碾压而来!
掌风裹挟冰封千里的极寒戾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风雪凝滞,整片洞窟瞬间被死死锁成无解死域,不留半分闪避余地。
可谢玦立在漫天绝境之中,唇角血迹淋漓,眼底却只剩凉薄肆意的嗤笑。
“长出四条臂,便觉得有用?”他轻声嘲弄,声线慵懒又冷傲。
下一瞬,红衣骤然化作一道流逸残影!
谢玦足尖轻点崩裂冰层,身形贴地掠出极致弧度,堪堪避开正面碾压的巨掌。冰掌轰然砸落地面,整块冰层瞬间塌陷碎裂,万丈寒戾冲天炸起,碎冰如万千利刃溅射四方。
他借爆炸反势腾空翻转,掌心划出道血口,漫天挥洒,化作数十道凝练锋利的血刃,密集如雨,精准劈斩在冰猿新生四臂之上!
“砰!”一声炸响。
滋滋烈焰焚冰的刺耳爆响连绵不绝!
魔火克制蛮荒寒戾,灼热焰光狠狠啃噬着冰甲表层,烧得巨兽臂甲层层皲裂、白雾狂涌。上古冰猿吃痛震怒,仰天狂啸,剩余巨臂疯狂横扫、连拍、重压,蛮力凶悍得足以碎山断河,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洞窟之内狂风乱卷,冰棱崩塌,碎石穿空,寒雾与魔焰疯狂对冲、炸裂轰鸣。
……
魔界西域,瘴雨连绵的幽深雨林。
终日不见天日的魔土黑雾弥漫,参天古木虬结的枝桠交错纵横,死死遮蔽苍穹,浓稠的暗黑魔气沉沉覆压四野,连风都裹挟着蚀骨的阴冷。
密林最深处,旧魔尊坐在树干化成的王座上,玄黑袍幅垂落铺地,周身流转着沉稳浩瀚、足以倾覆三界的顶级魔威。
他本在静坐调息,梳理重塑尚未稳固的神魂根基,可方才昆仑冰穴骤然炸开的魔能动荡、阵法崩碎的轰鸣,还有那一缕突兀闯入战局、霸道精纯的红衣魔息,毫无预兆穿透虚空,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旧魔尊缓缓睁开沉敛的眼眸,漆黑瞳孔深处翻涌着深不见底的阴翳与探究。
他筹谋千载,步步为营,早已摸清望镜空辰阵全部阵眼,布下宗门内应,定好直捣人间阵心的绝杀大局。放出上古冰猿扰乱昆仑、牵制仙门主力,只是他最稳妥的第一步乱局之棋,本该万无一失、无人可破。
可偏偏,半路杀出一位神秘强者。
此人魔息诡秘精纯、底蕴深不可测,绝非魔界在册魔将,亦无半分仙门道法气韵,出手利落狠绝,哪怕受了伤,仅凭一人,便能与出世上古凶兽鏖战不休,甚至反手截断他麾下布局、逼出所有核心机密。
最让他心生忌惮的是,对方刻意隐匿所有专属气息,打法游刃有余、冷静通透,对他的计划了如指掌,处处精准截局,分明是针对性阻拦。
漫长岁月的蛰伏隐忍,让旧魔尊心性多疑、城府深绝,从不信偶然之说。
心头疑云层层堆叠,淡淡的杀机悄然滋生。
他指尖轻抬,一缕漆黑魔韵破空传讯,沉冷无波的声线响彻整座魔殿,带着执掌三界的绝对威严:“传令全境魔部,联动人间界暗探,溯源昆仑一战的红衣魔息。彻查其身份、来历、修为根基,查清其蛰伏何处、目的为何。”
旧魔尊垂眸沉吟,眼底暗光浮沉,那道带伤却依旧轻蔑嘲讽、逆势压战的红衣身影,已然牢牢刻入他的心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究竟是修真界隐世的高人,还是蛰伏暗处、蓄意对抗他的宿敌?